后花园,原本是王府赏花弄月的雅致之地,如今却成了北凉王秦战的囚笼。
四周静悄悄的,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似乎都被那一圈圈森严的黑甲卫给吓退了。
一座孤零零的凉亭里,秦战瘫坐在石凳上,两天没吃饭,加之急火攻心,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北凉王此刻就象是一棵枯死的老树。
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那一身华贵的锦袍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即便如此,当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进月亮门时,秦战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把头扭到了一边,摆出一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架势。
“哟,父王还在修仙呢?”
秦绝背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嬷嬷,托盘上是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秦战面前,看了看那张蜡黄的老脸,啧啧两声:“两天水米未进,还能坐得这么直,父王这身体底子不错啊。看来之前的那些补品没白吃,这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就在阎王爷那儿排队领号了。”
“滚……”
秦战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声音虚弱得象是蚊子哼哼,“孤不吃……孤就算是饿死,从这亭子上跳下去,也不会吃你这个逆子的一口饭!”
“有骨气。”
秦绝竖起大拇指,随即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秦战对面。
“不过父王,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你这绝食抗议,是想演给谁看呢?”
秦绝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园子里除了哑巴仆人就是死士,他们可不懂什么叫父慈子孝。至于外面那些百姓,他们现在正忙着庆祝我这个‘魔童’掌权,这会儿估计都在放鞭炮呢,谁有空管你吃不吃饭?”
“你……你胡说!”
秦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绝的手指都在哆嗦,“北凉百姓淳朴善良,他们只认孤这个仁义之君!你这种残暴不仁的手段,只会让北凉人心尽失!你杀了你大哥,囚禁你二娘,你这就是暴政!北凉迟早要亡在你手里!”
“仁义?”
秦绝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凉。
“父王,你的仁义是什么?”
“是大哥为了一个女人,要割让三座城池,让三十万百姓沦为亡国奴,你却还在感叹他‘情深义重’?”
“是二姐为了一个小白脸,搬空王府库房,甚至偷盗布防图资助敌国,你却觉得她‘天真烂漫’?”
“还是二娘贪污军饷,把前线将士的命当儿戏,你却因为她是你的枕边人,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绝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虽然他只有六岁,身形尚小,但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竟然让秦战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呼吸困难。
“父王,醒醒吧。”
秦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的仁义,是对家人的纵容,是对百姓的残忍。如果北凉真的亡了,那也是亡在你这泛滥成灾的‘妇人之仁’手里!”
“不……不是这样的……”
秦战眼神慌乱,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
他这一辈子,都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王爷。
他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可结果呢?
大儿子成了卖国贼,二女儿成了白眼狼,枕边人成了大贪官。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我不信……我不信……”
秦战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做人若是没了仁义,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秦绝,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你以后会众叛亲离的!你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
秦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决绝。
“如果下地狱能保住这北凉三十万百姓的命,能守住这汉家衣冠,那这十八层地狱,我秦绝坐穿又何妨?”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那个陷入自我怀疑的老人,对着身后的嬷嬷挥了挥手。
“灌。”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按住秦战的手脚。
“你们干什么!放肆!我是王爷!我是北凉王!”
秦战惊恐地挣扎著,但在两天没吃饭的虚弱状态下,他的反抗就象是孩童的打闹,毫无力度。
一个嬷嬷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另一个嬷嬷端起那碗温热的小米粥,像填鸭一样往他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