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站在血池边缘,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进行某种决断。
终于,帝江抬头看向玄清。
他迈出一步,抬手,抱拳。
整套动作僵硬到了极点。
帝江是一位极为看重面子的人,毕竟自身活了多少元会,加之又是面对和自己同辈份,元始的徒弟,变现的极为艰难。
“玄清道友,帝江代巫族,恳请出手。”
这句话说完,他的脸皮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身为无面之祖巫,帝江的面孔本就没有常人那般丰富的表情。但此刻,他脸上的肌肉在剧烈跳动,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话落之后。
共工第二个上前。
他拱了手,嘴唇紧紧抿住,一个多馀的字都没吐。
玄清注意到他攥在身侧的拳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憋屈。
随后就是其他祖巫。
青若翠竹,鸟身人面,东方木之祖巫的句芒。
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西方金之祖巫的蓐收。
人面鸟身,两边的耳朵上各悬一条青蛇,冰之祖巫的玄冥。
祝融他那条刚接好的右臂举起来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斗,拱手的姿势歪歪扭扭,整个人别扭到了极点。
“拜托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祝融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他扭过头,视线死死盯着洞壁上的符文,就好象那些石刻是什么旷世奇珍。
总之就是不看玄清。
玄清心里微微有些感慨。
十二祖巫。
洪荒之中仅次于圣人的存在。
今天在这地底洞窟里,逐一向一个大罗金仙初期的晚辈拱手请求。
搁在外面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后土站在一旁,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帝江的全部计划她并不知晓,但血池的情况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再不解决,下一批新生巫族浸泡血池之后,可能全部沦为失智怪物。
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而是有关于巫族后代的存亡。
他们把身为玄门二代大师兄的玄清拉进量劫之中,就已经背上了因果。
所以这次恳求,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玄清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从帝江扫到祝融,最终落在后土身上。
“玄清可以出手。”
几位祖巫同时松了口气。
“但有个条件。”
气氛重新绷紧。
祝融的脸上刚褪去的红色又涌上来,嘴唇动了动,被共工一肘子顶在腰上,硬生生闭了嘴。
“我体内的盘古精源,可以借来安抚新生巫族。”
玄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极稳。
“但不能取走。”
他停了一停。
“精源与我已经血脉相融。若强行剥离,玄清必死。”
洞窟里没人说话。
“诸位是想要一个长期的合作者,还是想要一具冷透的尸体?”
这话说得直白。
帝江和后土交换了一个眼神。
帝江沉声道:“自然是前者。”
后土上前一步。
“道友放心。巫族虽鲁莽,但不做恩将仇报之事。”
她微微一顿。
“至少……我不允许。”
这话的分量,比帝江方才那句认错还要重。
在场的祖巫们心知肚明——后土说不允许,那就是真的不允许。
十二祖巫里,谁都可以犯浑,唯独后土说的话,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玄清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转过身,走到血池边缘,低头俯瞰。
池水翻涌不休。
煞气从池面冲上来,将他的青色长衣吹得哗哗作响。
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玄清将自己披着的玄黄功德袍取下,递给身后的后土。
“替我保管。”
后土伸手接过,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道袍入手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袍上残留的气息。
温和、纯净。
与巫族体内的力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