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不管是妖兽还是散修,全部碾成碎肉。”
“他在用杀戮堆修为,在用无尽血气强行劈开北域大帝封印上的裂缝。”
天蓬的手撑着膝盖,把自己从地上慢慢推了起来。
“帝释天派了三拨人去拦他。”
“第一拨被杀光了。”
“第二拨跑回来两个,全疯了。”
“第三拨还没靠近,远远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气染红的天空,直接跪地辞官不干了。”
天蓬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碎屑,动作随意得和她嘴里吐出来的事情完全不搭。
“苏长安,你养出来的刀,已经变成了一头没有缰绳的疯兽。”
“照这种打法,他的寿元撑不过三年。”
苏长安没有说话。
但天蓬看到了。
苏长安垂在身侧的那只半透明的手,五根手指攥得死紧,指节处的幻壳因为用力过猛再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银蓝色的星辰之力正从裂缝里一点点地渗。
天蓬看了那只手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解腰带。
并非真解,她的手指在腰间摸索了几下,扯下了系在腰带内侧的两样东西。
一块深灰色的玉牌,暗金色穗子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天蓬手腕一翻,两样东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在苏长安脚边,发出两声轻响。
苏长安低头看了一眼。
玉牌就是她刚才试图偷走的那块妖庭通行令。
瓷瓶则是之前别在天蓬腰间,她没来得及细看的那个。
“瓶子里的东西叫九转还魂液,残次品。”
天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硬调。
“完整品能让将死之人起死回生,残次品没那个效果,但药力足够让你这具破壳子强行续命三个月。”
天蓬说完,转过身,背对着苏长安。
“三个月之内,找到你那只虎,或者找到能接住你神魂的容器。”
“做不到的话,三个月一到,壳碎人散,谁也救不了你。”
天蓬的肩胛骨在衣服下面绷得很紧,两块肌肉的轮廓通过薄薄的常服清淅可见。
“现在,给我滚出妖庭。”
最后五个字咬得极重,没有回旋的馀地。
苏长安弯下腰。
她的动作很慢,这具壳的结构经历了方才的重创,每一个弯曲关节的动作都会引发壳壁内部细微的嘎吱声。
半透明的手指捏住了地上的玉牌和瓷瓶,一样一样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瓷瓶的触感是凉的。
玉牌的穗子搭在手背上,丝线末端起了毛,被磨得失去了光泽。
苏长安直起身。
她没有说谢谢。
她看着天蓬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得很直,但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咯吱作响,反复了好几次。
“欠你一次。”
四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馀的音节。
苏长安说完这句话,转身迈步。
脚底踩在桃花碎末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残存的星辰之力在经脉里流转,支撑着这具千疮百孔的幻壳以最快的速度向桃林边缘移动。
她没有回头。
天蓬站在原地,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了风声里。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截半人高的断木上,顺着树干的弧度慢慢滑了下去。
屁股落在地上的时候,带起一小片花瓣粉末。
天蓬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头顶稀疏的桃树枝杈。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脸上,照出了眼角还没干透的两道血痕。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轻得不知道说给谁听。
“中洲方向。”
天蓬的视线追着苏长安消失的方向。
“那只疯虎的鼻子比谁都灵,他找不到北域的路,就会去找她身上残留的气味。”
天蓬闭上眼睛。
“中洲陈家,归元殿。”
这句话被风卷走了。
“迟早要血流成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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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在桃林里拼命赶路。
蟠桃死地的边界不远,她在奔跑的过程中已经撕开了瓷瓶的封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