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水汽还没散干净,那股子皂角的清苦味混着陈玄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陈玄从木桶里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这逆子现在是彻底不要脸皮了,也不避讳,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跨出木桶,带起一地的水渍。
他随手扯过架子上的黑色里衣,往身上一披,带子也没系,胸膛大敞着,还在往下滴水。
那张脸依旧臭的要命,眉眼间挂着还没散去的戾气,活象是个刚杀完人回来的修罗,而不是刚泡完澡的贵公子。
苏长安飘在半空,看着这糟心玩意儿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再滑过那道还没愈合的剑伤,最后洇进黑色的布料里。
“啧。”
苏长安没忍住,嫌弃的咂了下嘴。
虽然现在是神魂状态,碰不到实物,但这并不防碍她那股子当爹的强迫症发作。
她手指头微微一动,精纯的魂力瞬间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了一块看起来软绵绵的大毛巾。
“过来。”
苏长安飘到软榻边上,冲着那个正准备去拿剑的逆子招了招手,语气自然的就象是这些年她从来没离开过一样,“头发不擦干就想睡觉?等着老了头疼是吧?”
陈玄的身子猛的一僵。
他握着断剑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长安手里那块魂力化作的“毛巾”。
那是假的。
他知道那是假的。
心魔最擅长的就是模仿,模仿她的语气,模仿她的动作,甚至模仿这种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以此来击溃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
“滚开。”
陈玄声音沙哑,透着股狠厉劲儿,“别用这种恶心的把戏来试探我。”
嘴上骂的凶,脚底下却象是生了根,一步都没挪动。
苏长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逆子,全身上下就剩这张嘴是硬的。
她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飘过去,手里的魂力毛巾不由分说的一把按在了陈玄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
“别动!”
感觉到手底下的人浑身紧绷,肌肉瞬间硬的像块石头,甚至那股子护体的罡气都要本能的炸开了,苏长安没好气的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小时候哪次洗完澡不是我给你擦的?现在长本事了?翅膀硬了?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
这一巴掌没用多大力气,甚至连痛感都没有,就是个虚张声势。
但陈玄那即将爆发的罡气,却象是被这一巴掌给拍散了似的,瞬间偃旗息鼓。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那块并不存在的“毛巾”在他的头顶上胡乱揉搓。
魂力接触到皮肤的感觉很奇妙。
没有布料的粗糙感,只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头皮一点点的渗进去,象是要把他脑子里那根紧绷了的弦给泡软了。
陈玄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攥成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
太象了。
那种揉搓的力度,那种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嫌弃他头发硬的语气,甚至连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魂香,都真的让他想要发疯。
如果这是幻觉,那这个心魔未免也太象了。
敬业到让他明知道是毒药,也忍不住想要一口吞下去。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苏长安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看着他后颈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心里头酸的厉害,嘴上却是不饶人,“瘦的跟个猴似的,抱起来都嫌硌得慌,也就是那些没眼光的小姑娘才会觉得你这是什么破碎感,在我眼里就是营养不良。”
陈玄低着头,没说话。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只有那微微颤斗的睫毛,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气氛难得有些温情,甚至带着点诡异的岁月静好的时候。
“叮——!”
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苏长安的脑海里炸响。
那声音大的吓人,震的苏长安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警告!警告!】
【检测到攻略对象陈玄的“命中死劫”已进入倒计时!】
【宿命线收束中……】
【中洲帝路已开启,陈家帝子陈天佑已出关,天命加身。陈玄作为陈家选定的“磨刀石”,其气运正在被强制剥离,用于供养真龙!】
【系统提示:磨刀石的宿命,便是断裂于真龙刀下。此劫九死无生,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长安擦头发的手猛的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