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残雪碎末,扑打在众人衣襟上,发出簌簌轻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深蓝天幕下,朝阳峰顶那拔地而起的朝阳台上,一道人影僵直地立在边缘,形如槁木,在凛冽寒风中静候着众人到来。
“唳——!!!”
玄雕双影盘旋于孤台上空,发出穿金裂石般的凶戾鸣叫,搅动清虚,更添几分肃杀。
郭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人影轮廓,沉声道:“是瑛姑前辈!”
话音未落,七子足下生风,踏雪无痕,疾若星流电掣,直扑绝顶孤台。
山脊蜿蜒,罡风扑面如刀。
众人气息沉凝,衣袂振空猎猎,七道气机如潜蛟暗涌,虽未出手,肃杀之意已弥散峰峦。
便在此时,一道温润中透着慵懒讥诮的腹语,自那朝阳台中心幽幽荡开,字字清晰,穿风贯耳。
“如今正值天下兵戈四起,黎民水深火热之际。”
“你堂堂郭大侠竟放着襄阳危局不顾,千里迢迢追到华山,岂非不知轻重缓急?”
众人凝目细看,却见不到裘图身影。
只因此刻,裘图盘膝坐于朝阳台中心,头颅低垂,如霜白发披散,浑身被厚厚积雪覆盖,几乎与周遭雪色融为一体,宛如一尊入定雪雕。
但见郭靖浓眉紧锁,虎目含威,暗中传音道:
“大师,笑痴言论虽有些有失偏颇,但言语条理分明,却似无癫狂之态”
一灯大师白眉低垂,合十传音回应,声音带着悲悯道:“阿弥陀佛。”
“魔念缠心,百相皆幻。”
“看似清明,内里或已乱如沸粥,凶险更甚。”
话落,郭靖深吸一口寒冽之气,气沉丹田,朗声回应道:“笑痴!若换作旁人,郭某或可袖手旁观。”
“但你不同!你有大恩于大宋社稷,于天下苍生!”
“再者,你今日之疯魔,究其根源,何尝不是为了提升实力,以抗蒙元铁蹄,为百姓争一线太平?”
“你我虽相交时日不长,却肝胆相照,志同道合!”
“你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某多年来奉为圭臬,引为知己!”
“更何况”他声音微沉,带上痛惜,“你与芙儿”
“总之——于情于理,郭某岂能坐视你沉沦魔道,万劫不复!”
“哼!”那腹语声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郭靖!你自诩侠义,裘某也算敬你三分,但莫要蹬鼻子上脸!”
“裘某何时认你作过知己?”
“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裘某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黄药师,“黄前辈,你此番前来,想必是被你这好女婿拖累的吧?”
“随他蹚这浑水,小心今日把老命都丢在这华山绝顶!”
但见黄药师青衫微拂,脚步不停,捋着长须。
唇齿微动间,苍劲声音遥遥送出,“呵,小友此言差矣。”
“老夫平生自负,能入眼者寥寥。”
“当年王重阳算一个,也不过是武功胜我半筹。”
“而你佛道皆通,琴棋书画无不精绝,年纪轻轻便登顶武林,冠绝当世。”
“这份天资才情,老夫亦不得不道一声服。”
“哦——?”腹语声带着一丝意外与玩味,旋即戏谑道:“不敢当,黄前辈你的棋艺也算不错,若是给你时日,裘某必然下不过你。”
黄药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旋即舒展,眼中精光一闪,“看来当年你知道。”
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可笑那时你年幼不说,双目更是失明,黄某堂堂五绝竟都瞒不过你。”
“就你?五绝?”裘图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当年你便不是裘某对手,琴棋书画尽皆不足。”
“一曲碧海潮生也没能从裘某七弦无形剑下救出陆家庄众人。”
“如今裘某早已今非昔比,劝你还是下山去吧,莫要自讨苦吃。”
闻言,黄药师脸上怒色一闪而逝,旋即强压下去,脚下步伐反而更快了几分,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息后,但听朝阳台传来一声嗤笑。
“哼!又是一个冥顽不灵的老朽!”
“阿弥陀佛——”
一声蕴含内力的佛号适时响起,如一缕清泉,瞬间涤荡开些许剑拔弩张的戾气,正是一灯大师。
黄药师闻之,胸中翻腾的怒意稍稍平复。
这倒是有些惹恼了裘图,他最喜欢战前扰人心态,以此增加本已十足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