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寒玉床大半已碎裂,裂纹蛛网般遍布。
一个九尺魁梧的身影蜷缩如虾,白发凌乱,被黏稠血污粘在血肉模糊的头颅与肩颈之上。
赤裸上半身,竟找不到一寸完好肌肤,布满了层层叠叠、深可见骨的新旧抓痕。
皮肉翻卷处,暗红色陈旧血痂与新鲜渗出的殷红血珠混杂流淌,触目惊心。
身下,那方残破寒玉已被浸染成一片妖异暗红的巨大血玉,粘稠血水正沿着蛛网般的裂痕,蜿蜒滴落在地,发出单调而瘆人的“滴答”声。
整个景象,宛如刚从血池炼狱挣脱出的修罗恶鬼,狰狞可怖,气息奄奄。
“你?!”金轮法王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过破碎石门,朝裘图步步逼近,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是是你吗?!”
“裘笑痴?!”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前景象可谓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其身后,达尔巴及一众蒙古高手面面相觑,惊愕莫名,皆被这骇人场景所慑,一时忘了动作。
但听得一道虚弱不堪,满含疲惫与失落的腹语声幽幽响起,回荡在死寂的血腥石室中。
“阿弥陀——佛——法王尊者,久违了咳咳”声音艰涩,仿佛耗尽了力气。
“真是你!”金轮法王凝立原地,目光上下反复扫视着裘图这副凄惨模样,惊疑不定,“你你年纪轻轻便已是天下第一,堪称一代宗师,武功通玄,怎会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血人与记忆中那个睥睨天下,神威凛凛的铁掌帮主联系起来。
只听腹语声带着苦涩意味,缓缓道:“只为密宗无上妙法,明心见性”
“奈何裘某佛法浅薄,根基不固,以至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可惜啊可叹不自量力,未能为佛法添砖加瓦,反坠魔障深渊”
“你疯了?!”金轮法王猛地踏前一步,紧紧盯着裘图那藏在污血乱发后,狰狞可怖的面容,声音陡然拔高,“你这等心志如铁、自私惜命之人!如何如何能疯?!”
以他所知先天稳固,意志坚韧之人是极难疯癫的。
无上瑜伽密乘更多是一门解救普渡之法,而非修炼法门,这也是为何他从未想过以此法强求明心见性一般。
但听得裘图腹语声自嘲一笑,“法王非我,岂知裘某心中执念之深,本就非常人可比”
“苦求不得,自入疯魔之境,便如泥足深陷,再难回头”
“禅定之法,杯水车薪,反不及心魔滋长之速梦境迷离,颠倒错乱,寻不得真如本性”
“裘某心神早已混沌一片,自我渐失若非法王今日破门而入,再过些时日,裘某恐已枯坐于此化为一具血骸了”
“裘某所求本为智慧圆觉,证那大解脱,大自在法王当知”腹语声微顿,随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憾恨,“昔日曾在法王跟前夸下海口,欲参破转识成智无上法门,为后世佛门弟子,辟一条通天坦途”
“如今——却是”一声悠长叹息在腹中滚动,“惭愧至极”
话落,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裘图微弱断续喘息、喉间压抑吞咽、金轮法王深沉绵长呼吸以及地下暗河激流声,在这凝固着浓重血腥的空气里交织、回旋。
“踏踏踏”甬道中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良久,久得仿佛过了一甲子。
金轮法王复杂难明的目光在裘图身上反复逡巡,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裘帮主身陷囹圄,心向大道,虽败犹令人扼腕。”
“然世事如棋,不知裘帮主眼下作何打算?将来又将如何自处?”
但见裘图沉默片刻,腹语声忽转悲天悯人,“阿弥陀佛裘某心有不甘如今天下大乱,苍生倒悬,水深火热正需济世佛法普渡迷津救拔苦厄”
“裘某恳请法王念在同为一乘佛法之缘”声音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助裘某一臂之力参破明心见性之途若能拨云见日为佛法添砖加瓦裘某纵死亦感法王大德”
裘图正说话之际,心象图景之中,敏锐捕捉到金轮法王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旋握成拳,一股杀机正在悄然凝聚。
裘图心中猛地一突,警兆陡生——这家伙终究还是动了杀心?
为何?自己已这般模样,难道还不足以消弭他心中旧怨?
金轮法王贵为密宗高僧,按理说并非嗜杀成性、心胸狭隘之辈,怎会执着于对一个走火入魔、形同废人的昔日对手斩尽杀绝?
当初自个儿下手也不算重啊
当下,裘图赶紧催声道:“阿弥陀——佛——!”
“世人只道裘某天下第一,武功卓绝却不知”他语速加快,字字清晰,“胜了又如何?败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