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尺心头猛地一沉。
这侄孙对她,似乎全无亲近之意,反倒透着一股子疏离冷漠。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两人本就隔了辈分,又素未谋面。
看他只顾摘食枣子,想必是痴迷武学之人,看重这谷底异果的滋补之效。
然而,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冷淡,此刻都是她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老脸,费力地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嘶哑声音刻意放柔道:“你长得比大哥当年俊多了还这般这般魁梧”
她顿了顿,浑浊眼珠盯着裘图年轻面庞,“儿随娘相,你娘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侄孙早已目不能视,世间皮囊美丑,于我早如云烟。”裘图淡淡回应,语气平静无波,手指又捻下一颗枣子放入口中,“姑婆,今日侄孙便带你离开此地。”
“你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侄孙定要为你,一一找补回来。”
“带我带我离开找补回来”裘千尺喃喃念道。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
当即怔怔地望着裘图,泪水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能离开了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巨大的狂喜和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撕裂了谷底死寂,“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
裘千尺靠着枣树,仰天哭嚎。
哭嚎很快变成了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的呜咽控诉,其间夹杂着剧烈喘息。
“公孙止!是公孙止那个畜生!他害得我好苦啊!”
裘千尺嘶吼着,眼中迸射出刻骨怨毒,“他挑断我的手脚…毁了我的容貌把我扔下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靠着这几棵枣树”
旋即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眼中是彻底的疯狂与崩溃:“笑痴你看看我我还是个人吗?”
“我早就不是个人了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啊”
“呜呜呜”
裘图一边耐心听着,一边将口中枣核吐出,神色依旧平静。
这位姑婆惨是惨了点,但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当初自己要将公孙止这个祸害留下,难道就不懂得背叛之人应当斩草除根的道理么?
感情背叛,也是背叛。
还不如像他裘某人学习,没有感情,就不会被人因此背叛。
情情爱爱最是误事,任这裘千尺哭得再凄惨,裘图也完全没法共情,反倒觉得这位姑婆有些输不起。
良久,发泄般的哭嚎渐渐停歇,裘千尺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怨毒却更盛,浑浊眼珠死死盯住虚无前方,仿佛公孙止就在眼前。
“但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我死了谁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报仇?!”
“哈哈哈我不能死!对!我不能死!!”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谷中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恨意。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不!”裘千尺突然收住笑,声音变得阴冷,“我不要他死得痛快我也要打断他的手脚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然后然后也把他扔到这里扔到这个鬼地方让他也尝尝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一生一世与这些毒龙为伴生生世世永堕地狱”
“哈哈哈哈!!”
癫狂笑声再次响起,凄厉而怨毒。
就在这笑声正狂之际,裘千尺忽觉后脖颈一紧,整个人陡然离地悬空。
却是裘图五指如铁箍,轻易将她那枯瘦蜷缩,比一条野狗也重不了多少的身躯给提溜了起来。
裘千尺眼中疯狂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化为狂喜,急声道:“我们怎么出去?这四面崖壁光滑得很。”
“你轻功已不弱于当年二哥,但若无攀岩之物,要带着我恐怕也不易上去。”
她浑浊眼珠快速转动,望向上方。
但见谷底终年弥漫的寒雾如同凝固的白色纱帐,遮蔽天光,只在极高处透下几缕微弱光柱,尘埃于其中无声浮沉。
四周崖壁陡峭如削,布满湿滑青苔,高不见顶。
裘千尺强压下心中激动,带着商量的口吻道:“你的人手可埋伏在附近?”
“不如你先上去,再安排绳索将我吊上去?”
“姑婆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裘图并未答话,耳廓微微一动,周遭崖壁的细微回音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