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
深夜。
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南湖中心,一座状如卧龟的岛屿,浸没在浓稠夜色中。
十二座瞭望竹塔高耸,塔尖悬挂的红灯笼散发出昏光,映在漆黑死寂的水面上。
岛岸以整排粗壮乌竹深钉入水为桩,码头与外围寨楼便筑于竹桩之上。
一道宽大石阶自码头后方起始,沿龟背状山势蜿蜒而上,直通岛屿中央山顶。
山顶处,沧浪堂灯火通明,辉光压过了巡逻队手中火把。
刻有“蛟龙吞浪”的乌木巨匾高悬堂口,便是湖上远望,其森然轮廓亦清晰可辨。
水寨码头边,泊着七八条快船。
几个守夜人提灯笼沿竹制栈道悄声巡行,脚步轻捷。
他们不时驻足,警惕扫视远处湖面的无边黑暗。
其中一人摸出竹哨含入口中,却迟迟未吹。
“咕咕——咕——”
湖面忽传来两声水鸟鸣叫,短促清晰。
瞭望竹塔上,一盏红灯笼应声升起,朝向山顶,缓缓划了三个浑圆光圈。
山顶沧浪堂外阴影里,另一盏灯笼随之亮起,快速回应三个短促光点,旋即熄灭。
湖面寒风掠过竹塔,警戒汉子刚放下灯笼,浑身一激灵,猛一转头,瞳孔骤缩。
“嗤!”
雪亮剑光一闪即逝。
汉子喉头一凉,鲜血立时涌出,身体软倒,血液无声渗下竹缝。
彭长老身影自暗处浮现,嘴角噙一丝阴柔笑意,慢条斯理用袖口擦拭剑锋。
独目微抬,幽深瞥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山顶。
山顶,沧浪堂内。
大当家韩沧踞坐主位,虎目含威扫视下方。
两侧交椅上,坐了十余人,正是被裘图点名的各方势力首领。
堂内气氛沉凝,无人率先开口,只闻灯花偶爆的噼啪声。
韩沧见众人默然,只得举杯,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沉声道:“诸位兄弟肯来我乌竹寨落脚,便是信得过韩某。”
“如今大难临头,还是一同商议个章程出来为好。”
下首,一中年汉子捶案而起,脸上肌肉扭曲,涕泪俱下,嘶声道:“如何商议!如何商议!”
“那两个贼瞎子!一唱红脸一唱白脸,端的狼狈为奸!”
“不但夺我万氏商行百年基业,杀我满门亲眷,更将那泼天脏水污名扣在我万家头上!”
“叫我万家百年清誉一朝丧尽!”
“我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他越说越悲,竟至掩面嚎啕。
这半月来,柯镇恶等江湖耆宿奔走宣扬,铁掌帮裘笑痴除暴安良,侠骨仁心之名已传遍嘉兴。
他这侥幸逃生的万家之主,在旁人眼中早成十恶不赦之徒。
便是此刻,堂中众人,连同韩沧,看着这状若癫狂的万家主,眼神亦复杂犹疑。
毕竟,这江湖,谁家底子真能干净?
尤其盘踞嘉兴多年的势力,与根深叶茂的丐帮,岂能全无瓜葛?
便是他乌竹寨,明里经营船队码头,暗中也做私盐买卖,更偶尔替丐帮转运些隐秘人货。
但怀疑归怀疑,今日能聚在此处,皆因那份被裘图公之于众的恶名册上,赫然列着自家名号。
有人自觉冤枉透顶,更多人心底发虚,更恨不知是何人捅了他们底细。
但见万家主悲愤交加,指着堂外虚空,声音颤抖道:
“你们且去听听!”
“如今那柯镇恶带一帮老骨头,满大街赞颂那裘笑痴是在替天行道。”
“万某早早便厚着脸皮去请昔日朋友助拳”
“嘿!一个个避我如蛇蝎,生怕沾上腥臊!”
烟波楼楼主是个面皮焦黄的精瘦老者,闻言拍案怒道:“哼!丐帮真是一群烂泥!”
“偌大天下第一大帮,竟被一个死灰复燃的铁掌帮逼得缩头缩脑,连个响动也无!”
“害得我们这些人跟着遭这无妄之灾!”
秀水盟盟主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拧着浓眉,瓮声道:“怨不得旁人。”
“谁叫污衣派那帮王八羔子不开眼,惹到了飞天蝙蝠柯镇恶头上。”
“柯镇恶是谁?那是郭靖郭大侠的授业恩师!”
“更听说那夜连郭大侠的掌上明珠都在场。”
“这叫什么?这叫以下犯上,捅了天大的篓子!”
揽月商行的王掌柜是个富态商人,慢捻拇指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