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茶上市,顾兰因要往老家去。
这一走少说要半个月的功夫。
念及婉娘的身子,他便放她在浔阳,又因为不放心,怕她这榆木脑袋着了旁人的道,顾兰因将白泷也留下了。
白泷被他敲打过,比起其他人,要安分守己的多。
顾兰因让她照顾少奶奶,她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办砸少爷交代的事情。
少爷还没走,她就搬到了同栖阁。
婉娘多了个帮手,把手头上一大半的事情都交给她。
其中最多的就是绣活,绣小孩子的衣裳。
这一针一线的慢活着实耗费了白泷大半心力。每日看着那堆布,她都提不起精神来。
少爷跟少奶奶才圆房,少奶奶就想得这样长远,把小孩子一年四季的衣裳裁出来,男孩一个色,女孩又一个色,加到她手上,就是双倍的活。
白泷欲哭无泪,从早绣到晚都难得出门。
宝娘乐见其成。
*
这几日落雨,宝娘早出晚归。
浔阳城里最不缺的青楼楚馆被她看了个遍。她装作有钱的妇人,出门虽带着锥帽,但那身富态依旧是让人认了出来。
少年灼灼的目光如影随形,宝娘便是再迟钝,也发觉出来。
她转身,从巷子里的妓家出来,不远处的枇杷树下,粉白的墙头上坐着一个少年。
这一回他坐得高,青灰色的斗笠兜了一头叶子,她细看那张脸,忽然记起来,那不就是那日在茶馆下面,偷看小姐的人吗?!
她抬着头,近前再看,忍不住笑了声:“你在这里看什么?树底下也不怕雷劈?”
孰料,少年开口就是:“小胖子,你家小姐呢?”
“你放肆!”
姜茶跳下来,撑开伞,将她上下一打量,笑道:“我跟了你好几天,怎么老是往这些不正经的地方钻?”
宝娘扫了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
姜茶不明所以,盯着她的手,冷不丁冒了句:“你的手指白白嫩嫩的,像是……”
“像什么?”
“像我昨天吃的无骨鸡爪。”
“你要死啊!”
宝娘怒气冲冲吼他一句,掉头就要走。
“站住!”
姜茶又绕到她跟前。
宝娘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就要走,可他看着瘦瘦一个人,这一推竟纹丝不动。
姜茶道:“老实说,你要干什么?”
宝娘看他这粗布衣衫,没当回事,唾了他一口,没想到下一瞬脖子就挨上了他的匕首。
姜茶笑了笑,巴掌拍了拍她肉嘟嘟的脸,贴近了,威胁道:“你最好实话实说。”
宝娘咽了口口水,左右看了眼。
这里偏僻,一时半会怕是没人会过来,她又垂眼看着那把匕首,露出个笑:“重金求子。”
姜茶皱眉:“你很有钱吗?”
宝娘见他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这时候不敢提什么卖不卖的话了,只是哭诉小姐命苦,成婚多时无子,遭家里婆婆苛待,万般无奈方才要重金求子。
姜茶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的小银锭,递给她:“那告诉你家小姐,来找我,这是定金。”
“你……什么?”
姜茶见她傻乎乎的,才放下的匕首又抵回去。
“让你家小姐来见我!”
宝娘:“在哪?”
“明日,湖边的小茶馆。”姜茶补了句,“很破的那个。”
宝娘点点头,临走时,姜茶又道:“我记着你住哪,要是敢耍我,我就翻墙进去,夜里捅死你。”
姜茶看她不语,扯下锥帽。
宝娘一惊。
“你要是想死,我也能成全你。不许再找其他男人了,要是教我发现,我就把你剥光了,挂在菜市口。”
宝娘见状,战战兢兢点头,锥帽重新回到她的脑袋上。
走出二里地,宝娘恶狠狠吐了口唾沫,不解气,又狠狠踩了几脚。
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个小畜生。
不过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富贵出身,一个泥腿子而已。
回了同栖阁,宝娘脸色差极了。
白泷低头跟婉娘在一块做针线活,看见了,随口道:“谁又惹了咱们宝二小姐?”
婉娘笑了笑,把一盏木樨青豆茶递给她:“消消气,肯定是外头雨大了,跌跤了罢?进屋换身衣裳。”
宝娘哼了声喝了茶,仍旧是坐在那里,看着白泷做的东西挑三拣四。
白泷本就憋了一肚子火,与她不对付,忍不住道:“你最是心灵手巧,谁都比不上你,我笨手笨脚的,哪敢在你面前献丑。”
说着,她抢回自己的绣品,几剪刀下去,全部绞了。
婉娘惋惜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在当中做起了和事佬。
“她向来如此,我替她与你说声歉,这些天确实麻烦你了,这些银子你拿着。”
白泷无奈:“你也太惯着她了。三两句不合心意,就甩脸子。谁给她的底气?当心她爬到你头上。”
婉娘看着里面换衣服的宝娘,让她小声点。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心眼不坏,只是脾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