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青凝喝得晕晕乎乎,被黑风扶回驿站客房。
黑风刚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正要起身,脖子却被一双微凉的骼膊环住。
四目相对。
青凝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带着几分平日罕见的旖旎。
黑风一惊,连忙挣脱起身,心道:这可是自家姐姐!
青凝却已坐起身,叉着腰,醉醺醺地嗔道:“你这狗熊,怂什么?姐姐……不好看么?”
“好看自是好看的,”黑风干笑两声,“不过姐姐今儿喝多了,我若做了那许仙,怕姐姐明儿一早醒来,便要翻脸拿我打了牙祭。”
青凝脑袋一歪:“许仙是谁?”
她也不深究,见黑风又想溜,抬手一鞭卷住他手腕,顺势一抖,便将黑风甩回床上,自己则歪歪扭扭地踱步上前。
黑风眼一闭,心道:完蛋,今夜怕是晚节不保。
话说……怎么心底还有点儿小期待呢?
只听“咣”的一声闷响,青凝竟直接摔趴在床上,嘴唇微张,已是轻轻打起了细小的呼噜,睡颜带着一丝滑稽的憨态。
黑风紧张期待了半晌,睁眼一看,发现青凝已然睡熟。
他咂咂嘴,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天人交战片刻,他还是轻手轻脚将青凝扶正,盖好被子,悄悄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妈的,自己真是禽兽不如。
正站在廊下,为自己方才的“正妖君子”之举暗自后悔时,忽地,他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妖气。
立刻运转“扶云听风”神通,闭目凝神,细细倾听。杂音逐渐滤去,他锁定了那气息来源——
驿站后院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刨土声。
化形中期的小妖。
黑风踱步下楼,来到后院。此处是商队栓马存放货物之地,此刻唯有一名守夜的汉子倚在驮马旁,昏昏欲睡。
他行至墙角,念动“隐灵诀”,身形在一阵淡淡青烟中化作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且先看看来者意欲何为,若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片刻,但见一胖一瘦两只灰毛小鼠,自墙角新挖的小洞中探出头来。其中一只指了指马车方向,正是黑风白日所乘的那辆。
随即,两鼠鬼鬼祟祟绕过守夜人,溜进了车厢。
黑风再次凝神倾听,车厢内传来细微的交谈:
“也未见有甚值钱物件啊,你莫不是唬我们?”
“怎么会,许是寻错了车。”
又听两鼠辗转了几辆马车,似仍一无所获,其中一个声音道:
“怕不是在那行商身上,随身带着呢,咱去客栈里头瞅瞅?”
另一个声音带着惧意:“你不要命了!若被那道士察觉,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猪刚鬣,你怎的这般不济事?”
“那道士当真厉害,我还能骗你不成?”
“罢了罢了,信你一回,回去便让卯二姐收拾你,害老子白跑一趟。”
两鼠相互抱怨着,便欲钻回鼠洞。
猪刚鬣?黑风心中一动,二师兄?有意思。
既见二师兄,岂有放过之理?
黑风当即现了人形,一个鹞子翻身,直扑那两只老鼠。
两鼠听得风声,回头见道士追来,吓得魂飞魄散,“吱”地一声便窜入洞中。
黑风念动缩地术,随即潜入地下,一番搜寻,寻到那老鼠洞主道,立刻追去。
俩老鼠见这道士竟连遁地也会,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地下鼠洞四通八达,两鼠慌不择路,逃至一个岔路口,竟一左一右,分头鼠窜。
黑风略一感应,那二师兄定是那胖老鼠无疑。他二话不说,调转方向,坏笑着追去。
高老庄外,山林里。
猪刚鬣不知在地下钻了多久,终于一头冲出地面,化作一个猪鼻大耳身材圆润的小胖墩,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反复确认那可怕的道士并未追来,他拍拍肚皮,颇有些自得:
“想追你猪爷爷?还差得远哩!”
得意未完,一只手臂已随意地搭在了他肩膀上。猪刚鬣瞥见那截道袍袖子,吓得牙关打战,苦着脸慢慢转头,正对上黑风那张阳光璨烂的笑脸。
“小猪妖,挺能跑,也挺会变啊。”
猪刚鬣吓得连滚带爬蹿出几步,往地上一滚,一阵青烟缭绕,竟化作一只麻雀,振翅欲飞。
黑风袖袍一展,玉蛟旗飞旋而出,凌空一抖,泼洒出一片清澈水幕,如倒扣的海碗,当头罩下,将那麻雀牢牢困在水幕之中。
麻雀落地,又变回小野猪模样,一屁股瘫坐在地。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纳头便拜:
“大能饶命啊!小妖从不伤生害命,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小的吧!”
黑风板起脸:“你这孽畜,一身污浊之气,还敢说不食血?今日合该贫道运气,替天行道,顺便抓个炼丹的好材料。”
猪刚鬣万念俱灰:“啊?!我、我可是有根脚的,你不能炼我!”
“你个夯货,能有什么根脚?”黑风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