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郊,水云间洗浴中心。
这里地处偏僻,外面看着是个不起眼的农家乐,内部却别有洞天。
顶层私汤区,水汽极重。
昏黄的壁灯打在翻滚的池水上,十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高育良赤着上身,靠在汉白玉砌成的池边。
他把那副金丝眼镜摘了放在岸上,平日里那股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
水面上的热气熏红了他的脸,那张脸此刻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包间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肖钢玉腰间围着一条白毛巾,蹚着水雾走了进来。
这位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平时在外面也是威风八面的人物,此刻却弓着腰,快步走到高育良所在的池子边,小心翼翼地迈进水里。
“高书记,这地方还真不好找。”
高育良没有转头,双手搭在池壁边缘。
“季昌明快退了。”
一句话,直接把肖钢玉后面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堵了回去。
肖钢玉搓洗着骼膊的动作停住了。
省检察院一把手的位置。
这个诱惑太大,大到让他直接忽略了高育良深夜约见在这隐秘地点的反常。
“季检这两年身体确实大不如前,省院那边的工作,很多时候都推不动。”
肖钢玉顺着杆子往上爬。
高育良撩起一把热水,抹在脸上。
“省委沙书记对汉东的司法环境很不满意。”
“尤其是吕州。”
“何霞同志搞的那个四十亿新能源项目,动静弄得太大,步子迈得太快,容易出问题。”
肖钢玉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凑近了几分。
“您的意思是,吕州那边有经济问题?”
高育良转过头,盯着肖钢玉。
“有没有问题,那是你们检察院去查的事情。”
“沙书记最近很关注吕州。”
肖钢玉懂了。
这是要让他去当这把刀,去把吕州的水搅浑。
只要事情办成,季昌明退下来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高书记放心,我明天就带队去吕州实地调研。”
“只要是个工程,就不可能干干净净。”
“只要抓到一点线索,我这边立刻立案,先冻吉他们的账户资金,把项目停下来再说。”
高育良从池子里站起身,带起一片水声。
“光查帐太慢。”
“要大动静。”
“大到省委必须立刻介入,大到何霞压不住阵脚。”
肖钢玉仰起头,看着高育良宽阔的后背。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两天后。
吕州市,天合集团新能源项目内核工地外围。
一家并不起眼的土菜馆包间里。
肖钢玉穿着便装,端起酒杯,跟对面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碰了一下。
这是他大学时期的老同学,老刘,也是这个项目最大的土建分包商。
“老刘啊,这几年生意做得挺大。”
老刘赶紧给肖钢玉满上酒。
“都是赚点辛苦钱,还得仰仗老同学你多关照。”
肖钢玉夹了一筷子菜,随意地开口。
“我老家有几个远房亲戚,刚来汉东打工。”
“你那工地上缺不缺人?给他们安排个保安或者巡场的活儿,混口饭吃就行。”
老刘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算什么事,几个人而已,明天直接来工地报到,我给他们安排最轻松的活。”
当天夜里。
吕州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
肖钢玉坐在一辆套牌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降下一半。
车外站着四个精壮汉子。
这几人穿着破旧的迷彩服,身上带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土腥味。
他们站姿松垮,手却始终揣在兜里,透着一股亡命徒才有的狠劲。
肖钢玉从车窗缝隙里递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五十万现金,还有明天进场的工作牌。”
带头的刀疤脸接过去,直接撕开封口,借着远处的路灯看了一眼里面成捆的红钞,掂了掂分量。
“老板要什么效果?”
“见血。”肖钢玉的话音没有任何起伏。“越大越好,必须让这个工地彻底停摆。”
刀疤脸把纸袋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