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安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极其突兀。
高育良手一哆嗦,手机掉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半。
吴老师在二楼的主卧休息,这个点雷打不动。外院值班的秘书小贺没有打内线电话通报,说明按门铃的人是直接穿过警卫岗,走到别墅大门前的。
能在这个时间点,不经通报直接走到省委副书记家门口的人,整个汉东屈指可数。
高育良从椅子上站起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的他,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甚至忘了把桌上那张照片收回暗格,只顺手扯过一本厚厚的《万历十五年》,盖在了照片上面。
他走出书房,顺着木质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重几分。
来到玄关,他没有立刻开门,先通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门廊的感应灯亮着。
外面站着一个男人。深色老干部夹克,外面套着一件挡风的长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沙瑞金。
高育良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他设想过无数种沙瑞金深夜找他的可能,但每一种都无法解释对方为什么会单枪匹马,连个秘书都不带。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高育良拉开门。
深秋的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灌进温暖的室内。高育良打了个寒颤。
“瑞金书记?”高育良脸上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急事打个电话,我过去找您就是了。”
沙瑞金站在门外,没有接话。他用一种极其反常的打量方式,从头到脚扫了高育良一遍。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看待猎物的审视。
“育良同志,不请我进去坐坐?”沙瑞金终于开口,话音里听不出平时的官腔,反而透着几分随意。
高育良赶紧侧过身子让出信道。
“您请进。吴老师已经歇下了,咱们去书房谈。”
沙瑞金迈步进门,没有换鞋,直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带着水渍的泥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推开书房的门,沙瑞金没有去坐那张待客的真皮沙发,径直走向高育良平时办公的那张红木书桌。
他在书桌前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视线在桌面上扫视。
高育良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他看到那本《万历十五年》并没有完全盖住照片,露出了高小凤半个肩膀和婴儿的一截小手。
“瑞金书记,我给您泡杯热茶。刚送来的明前龙井。”高育良快步走向角落的茶水柜,试图用倒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
“茶就不喝了。”沙瑞金转过身,看着正在拿茶叶罐的高育良。“育良同志,今晚的汉东,不太平啊。”
高育良拿着茶叶罐的手停在半空。
“瑞金书记指的哪方面?李达康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顺着沙瑞金的话往下接,尽量让自己的应对显得滴水不漏。
沙瑞金笑了。
他走到高育良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高育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达康同志现在是沉重的人,他能出什么幺蛾子。我说的,是港岛。”
“育良同志,你藏得很深啊。”沙瑞金转身走回书桌前,手指在那本《万历十五年》的封面上敲了两下。“你以为沉重派了几个退役兵在港岛守着那栋半山公寓,那对母子就万无一失了?”
高育良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沉重派人守着?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当初他安排高小凤去港岛,用的是自己积攒的隐秘人脉。他一直以为高小凤母子安全隐居,跟汉东的任何势力都没有牵扯。
现在沙瑞金告诉他,沉重的人一直在看着那对母子!
高育良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胸口剧烈起伏。这巨大的信息差让他丧失了最后的冷静。
如果是沉重一直在暗中控制着高小凤,那他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的那些所谓明哲保身,在沉重眼里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现在在哪?”高育良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沙瑞金非常满意高育良现在的反应。
这只老狐狸终于卸下了那层从容不迫的伪装,露出了惊弓之鸟的狼狈。
“不知道。”沙瑞金回答得很干脆。
高育良急走两步,逼近沙瑞金。“沙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大半夜过来,总不会只为了告诉我人丢了。”
沙瑞金没有退让,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