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刘长春站在办公室角落那面全身穿衣镜前,两只手慢慢拽了拽袖口。
镜子里映出那套昨天才取回来的新西装。藏蓝色的面料,暗纹细条,剪裁贴合得恰到好处。领带是田国富前天托人送来的,说是从京都带回来的礼物。
“穿这身去开会,派头够了。”
他侧过身,又换了个角度打量。这套衣服连里衬都是真丝的,光料子钱就花了小两万。搁在平时他绝不会这么张扬,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刘长春等了大半辈子的日子。
汉东省委一把手的位子空在那里,整个官场都在看。而他刘长春,现任省长,资历够老,履历够硬,又在这次清洗中站对了队伍。
中组部的人今天到汉东。
刘长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几十年了,该轮到他了。从副省长干到省长,从常委排名倒数第三熬到现在。赵立春压了他那么多年,每次述职都给他穿小鞋,他忍了。
现在赵立春进了军方的留置室,他刘长春还站在这里。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秘书小孙的声音压得很低。“省长,中组部的同志已经到了省委大院,通知各常委十点整在三号会议室集合。”
“知道了。”
刘长春应了一声,伸手柄领带结又往上推了推。他拿起桌上那只用了七八年的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龙井。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省委三号会议室。
能坐二十个人的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汉东省的在任常委和总要部门一把手一个不落地到了场。
刘长春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子上,腰杆挺得笔直。新西装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田国富。
老田冲他微微颔首,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多馀的表达。
主位空着。
那个位子赵立春坐了十几年,屁股印都快磨出来了。再过几分钟,这把椅子就该换主人了。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两个穿着标准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走在前面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的文档夹。
中组部副部长,刘长春认识。上次进京开会时打过照面,还一块吃了顿饭。
他下意识挺了挺胸。
金丝边眼镜没跟任何人寒喧,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站定,翻开红色文档夹。
“同志们,受组织委托,现宣读组织关于汉东省委主要领导同志调整的决定。”
刘长春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等宣读完毕他得发言表态,这份稿子他昨晚就打好了草稿。
“经组织研究决定——”
金丝边眼镜往下看了一行。
“沙瑞金同志任汉东省委书记,全面主持汉东省委工作。”
茶杯停在嘴唇边上,没有落下去。
刘长春以为自己听错了。
沙瑞金?
哪个沙瑞金?
金丝边眼镜继续往下念,什么组织纪律、什么全局意识、什么坚决拥护。这些套话象一把钝刀子在他耳朵里来回拉。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不是本地提拔,不是系统内推荐,是从外面直接空降过来的一把手。
手上一个没拿稳,茶杯从指缝里滑了下去。
咣当一声闷响。
青花瓷在深棕色的地毯上摔成三瓣。茶水飞溅出来,在昂贵的进口地毯表面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还有几滴溅到了他那条崭新的西裤上。
全场安静了一拍。
好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又在半秒之内移开。
金丝边眼镜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继续往下宣读。
刘长春没弯腰去捡。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打颤。
对面的田国富也傻了,这老狐狸嘴巴半张着,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很快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宣读结束。
金丝边眼镜合上文档夹,客气地请各位常委表态发言。
田国富第一个开口。
“完全拥护组织的英明决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说完之后还转头看了刘长春一眼,那意思很明白——该你了。
刘长春觉得嗓子里堵着一团棉花。
“拥护……拥护中央决定。”
会议草草结束。
刘长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