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扶了扶眼镜,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看着他。
“自求多福吧。”
高育良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审讯室里只剩下祁同伟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他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从铁椅子上滑了下去,手铐扯着他的手腕,吊着他的半个身子,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可高育良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闭眼沉思。
了足足五分钟,他推开门,又走了回来。
祁同伟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老师……”
“我回来,是想给你上最后一课。”
高育令走到铁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学生。
“如今的汉东,风向早就变了。”
“赵立春自身难保,我高育良也护不住你。”
“能保下你这条烂命的,只有一个人。”
高育良的食指在铁栏杆上点了点,吐出两个字。
“沉重。”
说完,他最后看了祁同伟一眼,再也没有任何尤豫,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二十年的师生情分,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祁同伟在审讯室里,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又黑了。
一天一夜。
他回顾了自己这半辈子。
从一个热血青年,缉毒英雄,一步步堕落成权力的奴隶。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孤鹰岭的战友,想起了自己曾经对着国旗发过的誓。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沙哑着嗓子,向看守的纪委工作人员提出了请求。
“我想见沉书记。”
“我……要见沉重。”
消息通过田国富,传到了沉重的耳朵里。
省军区指挥室。
沉重放下手里的文档,想了几秒。
这个曾经的英雄,还没烂到骨子里。
拉一把,或许还有用。
“安排一下,我去见他。”
纪委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祁同伟抬起头。
一身松枝绿军装的沉重走了进来,金色的少将肩章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审讯室的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祁同伟。
强大的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祁同伟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祁厅长,你有些事情做得很不象话啊!”
沉重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也都被你安排做了协警,去看守停车场!”
祁同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这种鸡毛蒜皮的烂事,他怎么会知道?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呀,中国就是个人情社会嘛,咋说我也不能不管乡亲们!”
“所以说高育良被你蒙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你身上应验了!”
沉重突然怒斥。
“下一步,你是不是准备把你们村上的野狗,全都弄到公安局当警犬,吃上一份皇粮啊?”
祁同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沉书记,您……您真会开玩笑。”
“开玩笑?”
沉重的脸色沉了下来。
“祁同伟,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当上公安厅副厅长以来,利用职务之便,为你那个山水集团的情人高小琴批了多少项目,打了多少招呼?”
“你老婆的几个亲戚,仗着你的名头,在吕州强揽工程,逼得本地企业走投无路,你敢说你不知道?”
“还有这次,没有省委政法委的批文,没有检察院的联席会签,你凭什么调动三十多名特警,去执行所谓的抓捕任务?”
“你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
沉重每说一条,祁同伟的身子就矮一分。
这些事,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这个人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人面如死灰。
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