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摊子左边,有人在捏面人。面团在师傅手里三两下就变成了孙悟空、猪八戒,活灵活现的。
糖人摊子右边,有人在卖花灯。
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比一盏精巧,烛光从彩纸里透出来,把整条街都染得暖洋洋的。
再往前走,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吞火。那个汉子一张嘴,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
宋瑶也跟着惊呼了一声,拽着刘靖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夫君你看,他会不会烫着?”
刘靖低头看她,见她高兴,忍不住笑了。
“不会,”他说,“练过的。”
宋瑶“哦”了一声,又继续盯着看。
吞火之后是走索。
一个年轻女子踩在细细的绳索上,手里拿着一根长杆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中间,她还做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底下的人拼命叫好。
宋瑶也跟着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刘靖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宫里什么都有,可宫里没有这样的烟火气。
刘靖忽然有些愧疚,是他把她困在那座宫城里太久了。
他下意识地揽紧了她的腰,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宋瑶感觉到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猜他脑子里一定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行,不能让他再想了!
因为不论想什么,他最后都能想到床上去,鬼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宋瑶赶紧把头靠在他肩上,抓起他的手握着,摇一摇,打断他的思绪。
别想了,算她求他了,别去想哪些不该想的!
刘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儿,丝毫没有犹豫,便回握了她的手。
杂耍看到一半,前面忽然闹了起来。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两边退,有人踮着脚往前看,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粗壮的家丁模样的人,挥舞着鞭子,从人群里开出一条路来。
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虽然没有抽到人身上,但那气势,足够让老百姓们吓得往后退。
“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是威远侯府的标志吗?”
“威远侯府?哪个威远侯府?”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世袭罔替的威远侯府,开国功臣之后!”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前一段时间,不是说皇后娘娘赏了他们家四份点心吗?全京城最多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四份!别人家最多两份,他们家四份!明黄绸带系的!”
“那可不,听说皇上看中他们家了,要把他们家的大小姐指给五皇子做皇子妃!”
“五皇子?是那个要去西南的那个?”
“就是他!五皇子要去西南打仗了,说不定回来就是太子了!这傅家大小姐,以后可就是太子妃、皇后娘娘了!”
“哎呀呀,那可真是了不得!怪不得这么大排场!”
“让开让开!都让开!别挡着我们家小姐的路!”
家丁的吆喝声越来越近,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
刘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开路,以往都是他开路,别人给他让路。
他是皇帝,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得跪下行礼。谁敢让他让路?
可现在,有人让他让路,给一个侯府的小姐让路。
刘靖的面容有些不悦,正要开口说什么——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见宋瑶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这就是你给立儿选的五皇子妃?”
她的声音悄咪咪的,像是在背着人说胡,还带着一丝促狭,分明是在看他笑话。
刘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跟着老百姓一起往旁边退了几步。
然后她就那么站在路边,站在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中间,仰着脖子往前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嘴角的狡黠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刘靖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他轻轻摇头,如今是越发胆大了,当着他的面,看他的笑话。
刘靖跟着她退到路边,把她护在身侧,也往前面看去。
不就是让个路吗?
她想看,他就陪她看。
身后的人群里,飞鹰隐在阴影中,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目光落在帝后一行人的背影上,又落在威远侯府的马车上,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好家伙,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街头这般蛮横开路,而且还开到皇上皇后头上来了。
威远侯府,好大的威名啊!
飞鹰身为刘靖的心腹暗卫,常年伴在刘靖左右,什么样的权贵世家,什么样的大场面,他都见过,可像这次这么张扬跋扈的,他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