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聊至极的晚宴后,殿试终是走完了流程,耶律延禧回到了御帐,把韩昉的答卷再度拿出来看了一遍。
一边看一边偷着乐。
萧瑟瑟见状凑了上来也看了一会。
“陛下,这人字真好看。”
耶律延禧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这文妃。
“休说你看不懂啊。”
“臣妾自是看得懂的,但是也看不懂,陛下不问臣妾就不懂,陛下要是问的话……”
萧瑟瑟眨了眨眼睛。
“说不定就懂了。”
皇帝在她的纤细腰肢上掐了一把,换来了将军妃子一顿敲打。
“瑟瑟呐,你说,为何契丹诸部,就出不了如此治世之才呢。”
“陛下不就是。”
“说正经的。”
“贵族子弟哪会看这些,历来契丹族人均以科举为耻,既有祖宗法制,亦有皇族自傲,然不读书何以治世,圣宗依贞观之法治国而强盛一时,此后诸君……”
“啊,臣妾不敢说了。”
耶律延禧闻言沉默,将扮着鬼脸的萧瑟瑟搂在了怀里,眼睛却望向了帐外的夜色。
他本非契丹族人,因而过往用人,耶律这个也好,萧那个也罢,耶律延禧并没有将之当做过自己的族人,又或者说,在他这个皇帝眼里,天下人皆为华夏族人。
皇帐后族,对他来说更多的是政治考量,而非同族之事,然而,借科举之机,使他重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耶律延禧的爷爷,辽道宗,一生虽荒唐……但也做了件好事,在五京官学之外,普及了地方官学,从而使得汉人与渤海人均有了更加良好的教育环境,有了更直接的上升机会,若非如此,如张通古一类寒门子弟,几无可能走入殿试之堂。
然则,这俱都是针对汉人而言,于契丹人,则仍以国子监和国子学为主的五京学作为教育根基,抑或是诸王各私设的文学馆,以之学习文治武功,但无法解决的弊病在于,契丹人入朝,唯以世选,且世选发展至今早已把持在少数世族手中。
如萧塔列葛家族世预北府宰相,萧敌鲁家族世预夷离毕,乃至于到一些小官,比如此前被他斩杀的萧胡笃,亦是世选,乃由萧达鲁家族世预。
换句话说,北面官体系里,能力乃是次要,出身乃是主要,一人降生于某家,则就已顶着某官职,虽有汉人燕四大族,玉田韩氏,昌平刘氏,医闾马氏,卢龙赵氏,但无法改变整体格局,甚至若某大族得权了,则会自动融入到契丹贵族体系里来。
比如玉田韩氏,自韩知古以后,直接连姓都改了。
所以,契丹人读什么书呢,读了也并不能做更大的官,读来何用?
只不过这些问题他现下只能想想了,在不能完全控制朝廷的前提下,即便定略也无法实施,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灵魂里,天然就对皇帐后族拢断朝政的制度反感,又岂止是教育。
除非他将君权极度强化,变成一个足以凌驾在两族之上的强大帝王,否则要动这个传了几百年的体系,就是痴人说梦了,而现下,得先解决卡脖子的问题。
“再过两日,待这长龙堡城墙完全阴干了,咱们回黄龙府见棠古大将军,随后就该去冬捺钵了。”
“怕是想元妃姐姐了吧。”
“……别闹。”
“那就是又看上了个妃子。”
“看来今晚朕这家法是不得不上了。”
魁悟的皇帝抱着在军旅中越发纤瘦匀称的妃子起身,大步转入了后帐。
……
次日一早,神清气爽的皇帝舍了仍在沉睡的萧瑟瑟,起身由宫人伺候着换了常服,批了皮裘大氅送别了诸进士,便转到了长龙堡城墙左近。
韩昉自是随侍在侧。
“公美,你可是玉田韩氏族人?”
对这位读书人,耶律延禧便也不以军中的粗犷待之了,转而叫起了韩昉的字。
“回陛下,臣家为安次韩氏旁支。”
耶律延禧点了点头。
“你为何三十一岁才来考举?”
“回陛下,臣五岁丧父,又属旁支,因而荫补之额旁落,待臣成人,却也难补官职,故而避荫补以苦读至今,方才有幸得陛下赏识。”
皇帝闻言回头看了看韩昉。
“你倒是诚实。”
“臣昨日……确是激动了些。”
韩昉挠了挠头。
“然臣之心意,却是做不得伪的,若陛下……”
“说,朕允你直言无罪,且若绕弯或不谏,朕却要治你的罪,此后你随朕身边,以此为准则,朕若犯错,你不谏的话……即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