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之后,一则山路难行,二则多了两千奚部步卒,加之驮马承载甚重,因而只行了三十馀里,便已近傍晚,大军只得在提前选好的河谷开阔段扎营。
耶律延禧自去巡了营,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大帐里,接过萧瑟瑟煮好的乳茶,兀自坐在地图前发呆。
他还是太高估了骑兵的行军速度,原本脑子里风驰电掣的长途奔袭,终还是败给了后勤补给,他甚至还偷偷跑去问过耶律棠古,然则这位老将,却把耶律延禧以为的战神霍去病痛批了一番。
无他,霍去病的封狼居胥,背后是极为惨烈的损耗,十四万匹马出征,“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更甚者是大军所耗,“师率减什二”,万馀精锐铁骑十去其八,这让耶律延禧当即就蔫了下来,他的铁林骑卫死伤了三十多人都心疼不已……
或许只有那个强盛的大汉能强行支撑这般靡费极巨的远征了,对人口不足千万且财政窘迫的大辽来说……完全是痴人说梦。
萧瑟瑟看出了皇帝的烦躁,自是上前哄着耶律延禧,但虽已临阵一次,但统大军这事本身,对这位穿越者来说,担子还是重了些。
“瑟瑟,会背兵书么?”
“妾身偶有涉猎。”
“背两句行正出奇的兵法给朕听听。”
萧瑟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跑出去喊耶律克虏了……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夫用兵,识虚实之势,则无不胜焉。”
“凡将,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斗将也,正奇皆得,国之辅也。”
……
耶律克虏一边背书,一边看着眉头皱的更紧的皇帝,待实在背不出来了,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
“陛下,可是想出奇兵?”
“倒也不是,朕在想,如果完颜阿骨打出奇兵,他会怎么打。”
耶律延禧仔细看着地图,缓缓说道。
“如果你也认为他会袭扰朕然后南下,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重演宁黄之役,以少量军队迷惑回离保,而主力埋伏朕这一侧。”
耶律克虏一愣,赶忙凑近地图,细细比划起来,复又喊了两位黄龙府将官与回跋使者,最终选定了一个位置。
“陛下,若完颜阿骨打行此险招,则必在此处。”
随着耶律克虏重重的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山河交界处,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处标注的极为复杂的局域,黄龙府将官随后补充着。
“大军行至此处,左面群山,右临沼泽,前后皆有大河,且山路狭窄,若完颜阿骨打于山上埋伏,只需落石堵住前后,则我军自乱。”
耶律延禧细细看了一会,指向左侧山峦。
“此山高否?朕见其山后亦有道路?”
“不高,但林木茂密,为一半弧,内有两条条山谷,可供伏兵修整,山北侧为一河谷,是铁骊部女直的猎道,山势稍缓,与哈达岭主岭相连,。”
皇帝捻着胡子,一个有些惊悚的计划在脑中浮了出来,复又被他压了下去,与诸将继续议论着若折向南,取险径进军回跋大王府的路线。
“陛下,于长龙堡向南应无通行之路,恐需摸索前行,且此间云山雾罩,极易迷路。”
众人俱都沉默了下来,耶律克虏望向回跋使者,却见这位使者还在那研究地图的上下左右,上前细细将地图上的契丹文本讲与他听,这使者才明了图上各位置所在,随即开口道。
“皇帝陛下,长龙堡向南有一山路,为我部秋季入山猎道,虽狭窄但可容战马通行,预计五日可抵回跋大王府左近,臣可为大军先导引路。”
五日,接近骑兵简行随身可带粮草的极限了,肉干炒米等人食尚且好说,但战马豆料却是少不得的,若断了精粮,怕是即便赶到了战马也无力冲锋,甚至可能这一批战马就此废掉了。
“待到长龙堡再作决断吧,明日加快行军,务要尽快抵达长龙堡。”
耶律延禧遣散了众将,复又伏在地图前,仔细的盘算着诸细节。
如果大军直接东进,必然要被堵在那个无名隘口前寸步难进,且长岭府方向完颜阿骨打有时间优势,他大可以在探明自己的动向后再行决策。
若回离保北上与鳖里阿钵汇合,六千奚部兵或许能抢下山头,但对回跋部而言却是放弃了祖地,自己此行的意义就失去了。
且女直主力现在何处尚不知晓,若其猛攻回离保部致其溃败,则失去的就不仅是回跋部了,或许东京府和奚王府亦会离心。
他揉了揉眉心。
必须要分兵去救回跋部和回离保,同时要在分兵之后,仍能保证东出长岭府……如果再晚十天,转运秋粮送到就好了,他就能再多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