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易逢又当傻子似的耍了会儿,见人实在是被逗得脑袋转不过圈来了,江岁才收了心思,站起身。
“我出去转转。”
她没走远,就在停车场内绕着慢悠悠踱步。
与她最初那一眼观察到的一般无二,的确是个分工明确的小队伍。
大多数人活到现在,早就被磨得没了人样。
要么变得像野兽一样嗜血,要么变成行尸走肉一般苟活。
能够维持住这种程度的组织性与纪律性,证明领头人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程蔓这样的人,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毫不掩饰拉拢之意,话语之间却也不强求,还给足了他们体面。
现在这个世界,善良的人早就死绝了,留下的只能是比那些拎着刀上来就砍的疯子更难缠的人。
她半靠在一根残柱上正放空大脑胡乱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鞋底拉在地上往前拖,难听得很。
回头一看,是方才打照面的那个瘦子。
“你就是那个领头的?”他两手空空,眼神里还是虚张声势的凶狠模样,“就你?”
江岁懒得理,继续往前走。
瘦子紧跟上来两步:“我提醒你一句。我们队长是看你那个男人的面子,才请你一起过来的。你个没异能的沾了光,别不识抬举。”
典型的红脸白脸激将法,江岁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那沙沙的拖曳声仍旧古怪地响着。
江岁停下脚步,瘦子才追上来。
就凭着这几步,江岁发觉他有一条腿是跛的,脚踝还微微外翻着,走路用不上力气,只能半拖着走。
腿脚不方便的人,在末世和累赘有什么区别?
程蔓居然会留这样一个人在队伍里。
“老七。”
说什么来什么,估计是眼看着他们僵持,程蔓难免有些坐不住了。
她走过来,不咸不淡看了瘦子一眼,瞧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瘦子明显怂了,拖着步子溜了。
“别介意。”程蔓笑着,“他嘴贱,人没什么坏心。”
“看出来了。”江岁也没客气。
程蔓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又一次提起来:“你那个……朋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
江岁没遮掩,果断应声:“治愈。”
程蔓眼睛亮了一瞬,也不再藏着掖着,顿了片刻,斟酌措辞:“江岁,我得说句实话。”
饶是明知这实话自己定然不爱听,但江岁还是礼尚往来地示意她说下去。
“你们两个,能单打独斗到现在,确实厉害。可你们缺的东西太多了。”程蔓说着,指指四周,“你看看我们这,有物资有车有人手。你那个朋友的能力,在我们这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你也是。”
她看着江岁的眼睛,语气格外诚恳:“我不是在逼迫你们,是在谈合作。你们加入,我们实力就更强,你们也不用再风餐露宿。双赢的事。”
江岁没着急应声,侧了半个身子朝着她斜后方望了望,正对上易逢那双盯着她太久盯到发木的眼。
瞧见她看过来,他立马挺直了背坐好,双膝并在一起,规规矩矩像个小学生。
“你打算在北边待多久?”江岁收回视线,问道。
程蔓没理解:“什么意思?”
“你们到了北边基地之后呢?是留下,还是继续走?”江岁鲜有耐心地解释。
程蔓想了想:“看情况吧。那基地要是真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好,就留下。要是货不对板,就继续走。”
江岁没再追问,“那等你们决定了再说。”
这也算是松口了。
程蔓脸上露出个真切的笑:“行,不着急。你们先休息,等雪小点儿了再决定也不迟。”
江岁在原地站了会儿,慢慢往回走。
易逢还是那副样子,眼巴巴瞧着她走近了,先是将纸壳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才问:“怎么说的?”
江岁挨着他坐下,草草阐述一遍。
易逢听完了,只说:“你决定。”
树枝被她轻飘飘扔进火堆里,先是晃晃悠悠在桶边冒出个头随着火苗灼烧摆动着,再就是被卷着拽了进去,没在一片橘调中找不着影了。
“那行。”江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荡的灰,“先休息吧。”
入夜后,雪小了些。
满天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碎的雪点子,淅淅沥沥从顶上泄下来,在黑成一团的天幕里拉出一条条斜长的白线。
他们那个小灯泡用的电是拿车载电瓶改的,整合了个太阳能板,白天扔在外面,晚上拉回来。
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虚虚晃晃打在脸上,衬得一个个看着像是寿数将尽。
江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双臂环抱,指尖始终搭在腰侧的刀柄上。
易逢就挨着她坐在旁边,睁着双眼神游似的发愣。
凌晨约莫两三点,外面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积雪压垮了哪里的铁皮,随后就是压不住的骚动。
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从停车场入口涌进来。
江岁早已睁开眼,刀柄转了个圈握在掌心,没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