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化成的灰被夜风吹散之后,纸坊里安静得只剩下陆晨自己的呼吸声。
左手的掌心还在发麻。诅咒核心碎裂时涌出的墨绿色光液烧穿了他手背的皮肤,龙血自愈已经把伤口封住了,但皮下残留的诅咒之力还在往外渗。
他把手掌摊开,手心中央有一小团墨绿色的细丝,像植物的根须一样扎在肌肉纹理里。不是活物,是诅咒的残留。
龙血自愈会慢慢把它排出来,需要几个时辰。
云清月走进来,抓住他的手腕,翻开掌心看了一眼。
“又用手抓核心。”她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银刀,在烛火上烧了一下。“别动。”
银刀尖刺进掌心皮肤,把墨绿色的细丝一根一根挑出来。
细丝离开血肉的瞬间就化成了灰,在空气里散成一小团绿色的粉尘。
她挑得很细,每挑一根就用浸了龙血膏的棉球按一下伤口,把残留的诅咒之力吸出来。
挑了十几根之后,掌心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金色。
“好了。下次用手掌雷,别用手直接抓。龙雷真元能隔空打,你偏要贴身炸。”她把银刀收起来。“你是觉得龙血自愈用不完?”
陆晨握了握拳。掌心还有轻微的刺痛,但已经不麻了。“核心只有用手才能在一瞬间捏碎。要是隔空炸,他会用藤蔓把核心裹得更紧。”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也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收起药箱不再念叨。
拓跋山和寒水站在纸坊门口。
寒水的白衣上沾了山鬼化灰时扬起的一些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拍掉。
手臂上那道咬伤在龙血膏绷带的压制下,黑色纹路没有继续蔓延。
他看着纸坊里山鬼化灰的地方,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极淡的波动。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烧干净。他自己要求的。诅咒失控之后他只剩最后一刻清醒——他知道自己不烧干净,整个京城都会被孢子感染。”陆晨从纸坊里走出来。
“山鬼生前很怕冷。冬天永远裹着毯子。进暗影议会之前,他是苗疆一个村的祭司。村里人把他绑在树上,要烧死他。因为他身上的诅咒杀了村里的三个孩子。议长救了他。代价是永远效忠。”
寒水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去,遮住绷带。“议长救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诅咒不会杀人,控制不住诅咒的人才会杀人。我教你控制。’议长教了他十二年。十二年后,山鬼能控制诅咒了。然后议长让他用诅咒去杀人。”
陆晨看着寒水。浅灰色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
“你进暗影议会是因为什么?”
“我没被人绑在树上。”
寒水把地上的剑捡起来,重新抱进怀里。
“冰魄宗灭门的时候我在外面游历。回来的时候整个宗门变成了一片冰湖。湖面上漂着八十七具尸体。我师父的尸首最完整,被人挂在宗门口的大梁上,丹田被掏空了。杀他的人要他的冰晶核心做药引。我用了十年找到那个人。打不过。议长帮我杀了他。代价一样——永远效忠。”
又是因为这个。
第三议员沈渊欠了木天青的债,第六议员孟轲是从药王谷叛逃的,山鬼是被绑在树上烧的祭司,寒水是冰魄宗灭门的幸存者,第七议员没有自述过身世,但能被议长招揽,大概率也有一段不堪的过往。
议长这座塔七层议员全是用执念和恨意浇筑的——给每一个无路可走的人一条路,代价是永远效忠。
“议长在哪里找到你的?”
“南疆。冰魄宗在南疆边境。灭门之后我一直在南疆待着。议长在南疆有很多眼线。”寒水略一停,补了一句,“他知道每一个人最想要什么。”
南疆。又是南疆。
陆晨把斩根收回剑鞘。“五行阵眼的事你知道多少?孙家密室墙上的阵法,五个阵眼对应金木水火土。山鬼是木。你是水。第七是土。第三是什么?”
“第三是火。沈渊的死气核心在极度燃烧状态下会转化成死火——温度不高,但能把寿元烧成灰烬。他在土地庙没用——你的龙雷真身是阳雷,天然克制死火。用了死的更快。”寒水说着,摇了摇头。“第五是金。代号‘金锋’。他的身份连我也不知道。五行阵眼里金锋排名最高,比沈渊还高。议长的第一弟子。融合度到多少、境界多少、人在哪里——没人知道。”
金锋。
代号里带个“锋”字,走的应该是锐不可当的路子。
排名在沈渊之上,战力至少持平,大概率更强。
第六议员孟轲的玉简上没提过他,第七议员更不可能知道。
第三沈渊或许知道,但已经死了。
整个暗影议会的高层结构越来越清晰——议长在第九层,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