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关的早晨从焚烧炉的烟开始。
赵铁鹰带着士兵把关内最后一车死气污染物推进焚烧炉。
炉火烧了一整夜,天亮时炉膛里的灰烬已经堆到了炉口。
灰色的粉末被铲出来,装进陶罐,封上石蜡,埋进关外三里外的深坑。
坑底铺了石灰,罐子放下去之后再盖一层石灰,最后填土夯实。
云清月在填好的土面上撒了一圈药粉,防止死气从地底渗出来。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了关墙上方。
陆晨站在关墙上看着西边的方向。
碎星关以西是一片荒原,黄土和碎石铺到天边,偶尔有几棵枯死的胡杨立在地平线上。
更远处,西荒的边界隐在晨雾里——过了那片雾,就是死寂沙海的方向。
初代谷主的地图上,那座塔的符号就画在沙海正中央。
他把地图卷起来收好。现在不是去的时候。
暗影议会在京城的布局虽然被打散了,但第四和第五议员还没露面。
他离开京城太久,等于把莫千秋和名单上的那些人拱手送给暗影议会。
从关墙上下来,赵铁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副手,都是镇魔军的老兵,跟了他六年。
“大人,三百人留够了。碎星关的城墙今天开始修,石料从关后的采石场运。水源已经按云姑娘的法子净化了两口井,剩下一口等药王谷的阵法送来再处理。”赵铁鹰顿了一下。“您什么时候走?”
“现在。”
陆晨把碎星关镇守使的官印交到赵铁鹰手里。
官印缺了一个角,是被第六议员的死气腐蚀的。
他用指尖在缺角上抹了一下,龙雷真元残留的金色光芒在裂口处一闪而逝。
“缺角不用补。留着。下一任镇守使看到这个缺角,会记得碎星关发生过什么。”
赵铁鹰接过官印,行了个军礼。他没有说“保重”——跟了陆晨这么久,他知道这两个字不需要说。
陆晨、云清月、拓跋山三人翻身上马。
剩下的七百镇魔军列队跟在后面。
马蹄踏碎干裂的黄土,从碎星关朝京城的方向疾驰。
回去的路上不需要像来时那样拼命赶,但陆晨还是把速度压得很快。
京城离碎星关五百里,路上要走一整天。早一个时辰回去,那四个人就少一个时辰的危险。
午后路过驿站换马时,莫千秋的第二封传讯到了。
信封上盖着镇妖司的加急火漆,驿丞捧信的手都在抖。信,纸上只有四行字:
“第四第五踪迹已现。昨夜城南孙家废宅有人闯入,守卫三人被杀。手法不是沈渊的——死者身上无外伤,寿元被抽干,身体表面覆盖冰晶。冰晶融化成水后,尸体化为一摊清水。”
抽干寿元,尸体化水。不是死气融合体的手法。死气炼化的尸体是干瘪的,不会化水。冰晶——这是另一种力量的痕迹。第四议员或者第五议员,修炼的不是死气融合术。
他把信递给云清月。云清月看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
“化水。这种手法我在药王谷的典籍里见过一次。冰魄宗的失传禁术——《寒水夺元功》。用极寒之气冻结丹田,再从冰晶中抽取寿元。被冻过的人死后化水,是因为血肉的精华和寿元一起被抽走了。”云清月把信还给陆晨。“冰魄宗六十年前就灭门了。最后一个传人据说死在南疆。如果暗影议会里有人会这门禁术,那他的来路不在西荒,在南疆。”
又是南疆。陆晨把信收起来。
幽冥谷在南疆,万年还魂草长在南疆,冰魄宗的余孽也在南疆。南疆那片瘴气弥漫的群山,埋着多少被大夏遗忘的东西。
傍晚,京城西城门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的禁军比走的时候更多了——莫千秋把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守门的校尉看见陆晨的令旗,立刻让开通道。
陆晨没有回铁血马场。直接去了镇妖司。
莫千秋在正堂等他,桌上摊着一张城南的舆图。孙家废宅的位置用朱砂圈了出来。
“昨晚闯进去的人只待了不到一刻钟。”莫千秋指着废宅的平面图。“三个守卫全部死在院子里。死之前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来不及。对方从进院到杀人到离开,三件事一气呵成。手法极其干净。守卫手里的刀都没拔出来。”
“冰晶化水的痕迹还在吗?”
“在。尸体我让人搬到了镇妖司的停尸房。用冰窖封着。融化的速度减慢了,但还在化。”莫千秋站起来,领着陆晨往后院走。
镇妖司的停尸房在后院地下一层,原本是存放妖魔尸体的冷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