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戌时(1 / 2)

第十五日。晴。

陆晨在天亮之前就醒了。帐篷外面有人走动——赵铁鹰的脚步声,比平时轻。校场上的晨训今天取消了,赵铁鹰让士兵们在营房里待命。九千八百人的铁血马场静得反常,连马厩里的战马都不嘶。

云清月端着药碗进来。不是那瓶金色药液,是普通的补血药。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里掺着一丝甘草的回甘。

“提前一炷香喝。别忘了。”

“忘不了。”

他把补血药喝了。云清月接过空碗,没有走,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绷带,开始缠他的右臂。不是有伤口,是预防。绷带从手腕缠到肘弯,一圈压一圈,紧贴着皮肤。缠好之后她把他的袖子放下来,绷带在官袍下面完全看不出来。

“绷带浸过龙血膏。你的右臂如果被死气侵入,绷带会替你吸收一部分。吸收到饱和的时候绷带会发烫,烫了就撕掉。”

她把药箱合上。从药箱里翻出那块金色符文骨头,放在桌上。

“今天不带药箱。带这个。”

陆晨把骨头揣进怀里。骨头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金色符文骨头和第三议员的死气有感应,死气越近,骨头越烫。现在骨头只是微温,第三议员还在远处。

拓跋山在校场门口等他。五把刀捆在背上,从左肩到右腰斜跨着,刀柄高低错落。他今天没有穿蛮王宗的皮甲,换了一身黑衣。

“你的刀阵需要多长时间施展?”

“三息。三息之内五刀齐出,三息之后刀势连贯,越打越快。”拓跋山把最长的刀拔出来一截,刀身上刻着蛮王宗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这套刀法是蛮王宗的镇宗之术。我爹练了四十年才练成五刀。我用了三年。”

“为什么你能练这么快?”

“因为左臂废过一次。”拓跋山把刀插回去。“新长出来的肌肉和经脉跟原来的不一样。原来的经脉走真元是固定的路径,新经脉没有路径,我想让它怎么走它就怎么走。”

断臂重生,经脉重塑。三年走完了四十年才能走完的路。陆晨看着拓跋山的左臂,龙瞳透过黑衣看见那条手臂里的经脉分布。正常人的经脉像河道,主干清晰,分支有序。拓跋山左臂的经脉像蛛网,密密麻麻互相连通。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铁血马场的围墙上染了一层金色。陆晨翻身上马,云清月骑另一匹,拓跋山骑第三匹。三匹马并排走出铁血马场的大门,朝城南走。

进城门的时候,陆晨注意到城门口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盘查,禁军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很久。莫千秋安排的——今天城南所有街巷都在镇妖司的监视之下。

城南大街比平时冷清。不是因为人少,是因为安静。摆摊的小贩还在摆,买菜的百姓还在买,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连狗都不叫。一条黄狗趴在土地庙巷子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跟着路过的行人转。

香烛摊还在。老头坐在摊子后面,面前码着纸钱和香烛。蜡烛今天没有按照粗细排列,而是全部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他看见陆晨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巷子里面。和上次一样。

陆晨下马。巷子太窄,马进不去。他把缰绳扔给拓跋山。

“你们在这里等。看见龙雷就进来。看不见龙雷,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许进。”

云清月从怀里掏出玉瓶。金色药液在瓶中发光,亮得比昨晚更刺眼。

“提前一炷香。”

陆晨接过玉瓶,揣进怀里。玉瓶贴着胸口,和金色符文骨头并排。骨头的温度比早上高了一截,隔着衣服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第三议员在土地庙里。

他走进巷子。巷子两侧的土墙还是老样子,墙上的青苔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灰绿色。巷子尽头,土地庙的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两扇黑漆木门全部推到墙边,门轴上的铁锈被磨掉了,露出下面银亮的铁质。门是被今天推开的,铁锈的断口是新的。

陆晨跨过门槛。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口井。义庄那口井。第七议员跳进去的那口井。

石井栏从义庄移到了土地庙的院子里。井栏上的青石还是原来那块,井口还是两尺宽。井壁上没有青苔,死气把青苔全部杀死了。石壁光秃秃的,泛着灰白色。

井边站着一个人。黑衣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身材比第七议员高大,肩膀宽出一截,手背上的皮肤是灰白色的。

“你来了。”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很平,很稳。

“第三议员。”

“是我。”他抬起右手,把兜帽往后掀开。

兜帽下面是一张中年人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