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封赏(1 / 2)

诏书是第二天午时到的。

传旨的内侍姓高,五十多岁,面白无须,嗓子尖得像掐着脖子的鸡。

他站在镇妖司正堂,双手展开明黄绢帛,念了足足半炷香。

陆晨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压着冰凉的砖缝,听那些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从头顶飘过去。

“……镇国公陆晨,北疆斩妖,功在社稷。加授太傅衔,食邑增至八千户。赐金千斤,绢万匹。镇魔军员额由一万扩至一万五千,许自募自置。钦此。”

太傅。三公之一。二十岁出头的太傅,大夏开国以来头一个。

陆晨叩首,双手接过诏书。

绢帛还带着内侍的体温,温热的,滑得像水。

高内侍把诏书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不是无意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极细的白印。

“陆大人,陛下另有口谕。”高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跪着的陆晨能听见。“今晚戌时,养心殿。陛下说,只带你一个人。”

陆晨把诏书收进袖中。高内侍退后两步,脸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笑容,拂尘一甩,带着随从走了。正堂里剩下莫千秋和陆晨两个人。

莫千秋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慢慢转着茶盏。茶是凉的,盏盖碰着盏沿,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养心殿夜对。上一次陛下单独在养心殿召见臣子,还是三皇子被赐死的前一夜。”

“三皇子是谋反。”

“三皇子在养心殿跪了一夜,陛下没见他。”莫千秋把茶盏放下。“第二天早朝,赐死的旨意就下了。”

陆晨没有接话。窗外的日光照在青石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灰黑色。后腰的尾巴在衣服下面贴得很紧,尾尖抵着腰带,一动不动。

下午的时间,他去了镇魔军驻地。铁血马场的校场上,一万五千人的员额还差着三千多。赵铁鹰把招募名册摊在桌上,名册上的名字写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着来历和修为。

“边军退下来的老兵占四成,镇妖司各州分部的旧部占三成,剩下的三成是各地武馆和散修。”赵铁鹰的手指在名册上点着。“按您的吩咐,不收来历不明的人。每一个都查过三代。”

“继续招。员额满一万五之后,分三营。左营守京城,右营驻北疆,中营随我调动。”

赵铁鹰应了一声。石小炎站在他身后,少年的火灵之体在激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发烫,此刻他周身的空气正在隐隐扭曲。

“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回军中?”

“等暗影议会的事了结。”

“那我——”

“你待在镇妖司。莫司主亲自教你《玄火诀》。”

石小炎的眼睛亮了一下。莫千秋是长生境,整个大夏能得他亲自教授的人不超过五个。少年用力点了一下头,头发里的暗红色光泽在日光下闪了闪。

陆晨离开铁血马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他骑马进城,穿过挂满庆功灯笼的大街,在宫门落马。

宫门的禁军认出了他。长戟往两边撤开,戟杆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一个禁军校尉领着他往里走,穿过三道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穿过御花园。御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香气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养心殿在御花园尽头。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烛光。领路的校尉在殿前十步的位置停住,转身退走了。陆晨一个人走到殿门前,抬手。

“进来。”夏皇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陆晨推开门。殿内只点了一盏灯,灯放在御案上,照着夏皇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御案上摊着一幅舆图,不是北疆的,是南疆的。

夏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沿着舆图上的一条红线慢慢移动。

“南疆幽冥谷。你陪云清月去过一次。”

“去过。”

“那里有什么?”

“亡灵君主的分身。万蛊教的余孽。三株万年还魂草。”

夏皇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幽冥谷往南三百里的一处标注上。标注只有两个字:死泽。

“死泽你去过。摘了三十六颗长生果。”夏皇终于抬起头。烛光里的半张脸很平静,看不出一丝表情。“第三议员当时也在死泽。你吓退了他。”

“是。”

“现在他来了京城。”

夏皇从御案上拿起一张折着的纸,递过来。纸是褐色的,镇妖司暗桩专用的传讯符纸。陆晨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第三议员入京。昨夜子时,城东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