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大师说,侯爷不懂炼器,材料再好也是糟塌,又说……炼器必有损耗,此乃常理……”
他声音越来越低。
林默没有追问。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严崇死得不冤。
贪婪不是罪,贪婪到看不清对象才是。
方烨是什么人?
从坠龙原杀出来的天榜第十七,三刀惊退黑袍人,阵斩吕炎坤、幽冥殿主。
这样的凶人,你把手伸到他碗里——
他剁你手,你敢喊冤?
但这话不能说。
林默是工部尚书。
严崇是他的臣属,炼器司是他的辖下。
方烨再凶,也是在他的地盘,杀了他的人。
这个场子,他必须找。
但怎么找,是门学问。
“方烨人呢?”
“在天阶炼室。”霍长庚冷声道,“阵法已全闭,两个时辰未出。”
“他带了多少人?”
“独自一人,只带了材料箱。”
林默眉梢微动。
独自炼器?
这位武安侯……还懂这个?
霍长庚看出他的迟疑,沉声道:“尚书大人,方烨欺人太甚。您只要一句话,我即刻带人破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天阶炼室阵法虽固,但其阵法之基乃是我工部之内,以我二品修为,率四名宗师合力轰击,辅以工部动摇阵法根基”
“一炷香之内,必然可破!”
“届时方烨炼器中断,材料尽毁——这也是他自找的!”
仿佛是为了
林默没有答话。
他垂着眼,似乎在算一笔帐。
破阵。
抓人。
然后呢?
方烨是武安侯,是天榜第十七,是刚刚献还天子行玺、救两州百姓于水火的“功臣”。
他杀了严崇——严崇是工部供奉,是炼器宗师,但严崇也确实想贪他的材料。
这事摆到金銮殿上,景佑帝会站在谁那边?
林默想起之前之事。
陛下命赵王牵马,亲封武安侯,赞其“以武安邦”。
这才几天啊。
方烨风头正盛。
他不想赌。
“不急。”林默缓缓开口。
霍长庚一怔:“尚书大人?”
“方烨既在炼器,便让他炼。”林默语气平淡:“待他出关,老夫亲自问他。”
“问他为何杀我工部之人。”
“问他可有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问他——”
林默抬眼,细长眸中寒光一闪:
“他武安侯的刀,是不是想斩谁便斩谁。”
霍长庚听懂了。
尚书不是不追究,是要等方烨“理亏”的时候再追究。
现在破阵,是工部先动手。
等方烨出关,当众质问——那时他就单纯只是杀人者!
届时舆论、朝堂、陛下,都会站在工部这边。
也只能站在工部这边。
“大人英明。”霍长庚退后半步,不再提破阵之事。
身后数名炼器宗师纷纷点头。
“正是此理!”
“方烨不懂炼器,还污蔑严大师贪墨,这等恶行,必须当众揭穿!”
“严师三朝元老,炼器数百载,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指摘的?”
“那些材料分明就是正常损耗!他方烨懂什么?他摸过溶炉吗?他锻过铁胚吗?”
“我等炼器宗师,哪个不是数十年苦功?他一个锦衣卫出身的武夫,也配质疑严大师?”
“此事绝不能善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高。
严崇贪婪,他们未必不知。
但严崇是“自己人”。
且他们的贪婪,也仅仅比严崇略好一些。
方烨杀严崇,杀的是炼器司的脸,杀的是所有炼器宗师的脸。
这个场子不找回来,日后谁还把炼器宗师放在眼里!
谁敢保证,下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不是自己?
我们辛苦炼器,就收一点‘小小的酬劳’,你们这些武夫怎敢如此啊!
林默听着,不置可否。
他走到茶室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暮色四合,天阶炼室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线赤红火光。
那里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