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窗内孤灯摇曳,今夜月白,月华落树梢,倾照的的树影忽明忽暗。
枕霞宫唯有个娇婉女子托腮而坐,面前的膳桌摆满了菜肴,似在等着什么人来。
待屏风外步履声轻响,她满心欢喜地抬头,瞧少年英姿翩然,乌发高束,极是意气风发。
他说今夜会来,果然没有食言。
烛灯映照下,少年潇洒地撩袍入座,目光尽落在满桌的佳膳,但见饭菜皆已凉。
“夜色已深,晚膳还不曾用?”顾朝眠关切一问,觉她许是病恙,想唤那宫婢来伺候,“我让苏妩去把菜热了。”
看他直立起身,她作势一拦,牵着少年的手坐回桌旁,悄声告知他:“苏妩虽是女婢,可不会听我使唤。她有许些事要做,你别打扰她。”
他不想去知三皇子的深谋远虑,也不想深究苏妩和她之间有什么计谋,只知这刚被册封的容嫔娘娘,竟连个服侍在侧的贴身宫女都没有。
顾朝眠莫名怄起气来,沉着眸子,自行端上几碟玉盘,也不明在气着什么人。
他一语不发地绕过雕花屏风,走出寝宫去。
“你要去哪儿?”视线随他一移,云媚困惑万分,蓦然问出口。
眸光中仍有怨气翻涌,少年佯装愠怒,瞪了她几眼,随后离于殿门外:“我去灶房把饭菜热好,你该多吃点,若执拗着不吃,夜半只会饥肠辘辘,到时可别懊悔。”
她望这一幕噗嗤而笑,知他在打趣,一笑过后忙庄重地敛回笑意,颔首向他示意。
没有随从侍奉,这少年就有模有样地当起了随侍,云媚心生得意,随即乖巧地坐着。
不到一炷香,又见少年走回。
几盘珍馐美味整齐地被放于桌案上,饭菜冒着腾腾热气,是他将饭菜热了回来。
云媚心满意足地动了筷,细细品尝起送至枕霞宫的晚膳。
盘中放着几个馒头,她索性放下碗筷,徒手一抓,再由双手捧着,不顾仪态地尝起来。
“媚儿慢点,小心烫。”顾朝眠不由地担心,望她狼吞虎咽的模样,顿时被逗笑了。
她哪有做后宫娘娘的样子,根本就还是他曾在深巷所见的那个小乞儿。
举止神态皆未改变,一直是他倾尽思念的姑娘。
尝上几口,她将空碗移到他眼前:“你也吃点,这宫中的饭菜可比宫外的好上不知多少,趁现在多尝点,也算没白来一遭。”
顾朝眠却徐徐摇头,轻然抬指,推了推瓷碗:“我今晚用过膳了。”
“那不一样,这可是后宫妃嫔的膳食,与你那宫卫的饭食怎能作比较,”云媚四顾,冲他微眨着双眼,势必要让少年一尝盛馔,“眼下没有外人,你快尝尝。”
这话她没胡说,这佳膳虽不比皇后享用的那般丰盛,却是后宫里算得上好的菜品。
回想昔日那食不果腹的乞讨日子,她绝不会料想,有朝一日能尝得如此佳宴。
顾朝眠见她喜笑盈腮地朝自己望,无奈轻笑,遂与她一起用着膳。
如此顺心闲适之日是旧时梦寐以求的,二人调侃言笑,细说起最近遇到的趣事,好不愉悦称心。
“怎么样?”眼见他尝了几筷,云媚饶有兴致地瞧看,侧目轻声问,“我竟觉着,比三殿下那儿的还要美味。”
顾朝眠点点头,忽感这些菜真如她所说的极是可口,不禁又多尝了点:“如此味美,媚儿方才为何不用膳?”
“我不愿一个人,想等你来的,”她缓声答着,藏身在假山时的情形浮于思绪间,不自觉地羞红起两颊,“你白日说的,我都记着。相思入骨,我也甚是想念。”
今日白昼未纵情酣畅,行至一半便被柳督公打了断,少年妄欲未褪,她亦了悟在心。
此话落尽,屋内忽地沉静。
膳桌边的二人动着碗筷,她将头埋得低,良晌后轻放玉箸,终于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