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闹了一下午的院子可算安静下来。
陈梅跟张杏芳在井边刷着堆成山的碗筷,手脚是麻利,可脸上都挂着忧愁。
肖东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借着月光,不紧不慢的擦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那双黑沉沉的眼。
憋了半天,还是陈梅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虚:“东子,今天这么干是不是把潘丽丽得罪太狠了?她毕竟是王富贵的老婆。”
张杏芳也停了手里的活,怯生生的看着肖东,跟着说:“是啊,东子。我怕她回头会给咱们使绊子。”
肖东头也没抬,平静的把猎刀收回鞘里。
“你们觉着,就算咱们今天把她当菩萨供着,她就不给咱们使绊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两个女人跟前,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把人看透了的精明。
“潘丽丽这种女人,天生就好强,爱把所有人都踩脚底下。对付她,光退让跟讨好没用,只会被她当软柿子捏。”
“你得让她晓得,你比她强,比她有手段。你得让她怕你,敬你,甚至需要你。”
他看着俩人那懵懵懂懂的眼神,笑了笑,说的更白话一点:
“村里这些娘们,没一个省油的灯。摘果子这活,听着简单,真管起来,张家长李家短的,能烦死个人。这烫手山芋,你们谁管都得受一肚子气。”
“扔给她,让她跟那帮长舌妇斗去。咱们坐山观虎斗,就管收果子,年底分她点钱堵上嘴。这叫啥?这叫借力打力。她累死累活帮咱们干了活,咱还落个清静。”
这话一说,陈梅跟张杏芳一下就想明白了。
她们这才明白,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心里全是谋略。
张杏芳看着肖东,满脸歉意的说:“东子,我又错怪你了”
肖东眼神柔和的看着她,摇摇头:“嫂子,咱们是一家人,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们就记住,这个家,你们俩才是我的根基。”
他指指陈梅手里的账本,又指指张杏芳晾着的熏肉配料。
“你管钱,她管货。这两样,才是咱家的命。至于别的,都是些细枝末节,不重要。”
这话像颗定心丸,俩女人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都没了影儿。
三人相视一笑,经过这事儿,关系反倒更稳固,更融洽了。
而这时候,十几里外的青石镇上。
镇上唯一还开着门的小饭馆里,王富贵正一个人喝闷酒。
桌上一盘花生米,他一颗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肖家门口的欢声笑语,还有潘丽丽那越来越冷的眼神。
心里头又是气又是妒,一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老板,再来瓶二锅头。”他把空酒瓶“咣”一下砸桌上。
这时候,饭馆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熟人。
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跟派出所的刘所长。
他们俩也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约着出来喝酒解闷。
“哟,这不是富贵吗?自个儿喝闷酒呢。”马主任一眼瞅见角落里的王富贵,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
“马主任,刘所长,你们咋来了。”王富贵酒一下醒了,脸上堆满了笑。
三人臭味相投,很快就凑到了一桌。
酒过三巡,马主任假装不经意的问:“富贵啊,弟妹那么能干,咋没陪你来镇上乐呵乐呵?”
这话像根针,一下就扎在了王富贵的心窝子上。
他的脸,“刷”一下就黑了。
马主任一看,眼里透出一股阴狠,他压低声音,又添了把火。
“说起来,我前几天在镇政府,还真碰见弟妹了。你猜跟谁?就那个姓肖的小子。俩人正从民政办公室出来呢。”
“我听着,好像是在问离婚的事。”
“轰!”
王富贵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酒杯“哐当”摔地上,碎了。
离婚?
王富贵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潘丽丽这个败家娘们,竟然敢背着他给肖东办这事。
王富贵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再也忍不住,把李三跟张杏芳,还有肖东想让张杏芳离婚的事,添油加醋的吼了出来。
马主任跟刘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机会。
“富贵,糊涂啊你。”马主任一拍大腿,装着心疼的说,“他肖东想让那婆娘离婚?没那么容易。”
他凑到王富贵耳边,阴森森的出主意:“只要那个叫李三的烂赌鬼咬死不同意,这婚就离不了。到时候,天天让他家里人去肖东家闹,搅得他鸡犬不宁,我看他那生意还怎么做。”
刘所长一听,却有点犹豫:“马哥,上次的事你忘了?那个肖东,是个硬茬,我怕”
“怕个屁!”马主任冷笑一声,露出了他的底牌。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此一时,彼一时。我跟你们透个底,我老丈人,咱们镇的二把手,最近在争一个关键位置。我岳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下面出这种作风问题的典型。”
他眼里冒着毒蛇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