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在肖东身后关上。
屋里光线一下就暗了。
一股煤油灯呛人的味儿,混着张杏芳身上好闻的皂角香,钻进肖东鼻子。
张杏芳就站他跟前,两只手紧张的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昏黄灯光照她脸上,那张总是怯生生的小脸,这会儿白的一点血色都没。
“杏芳嫂子,”肖东看她这副样子,不绕弯子,直接把心里琢磨了一路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李三进去了,但这事还没完。”
“我想让你……跟他离婚。”
“离……离婚?”
这两个字跟晴天霹雳似的,狠狠劈在张杏芳的头顶。
她身子猛的一颤,那双好不容易有了点神采的眼睛,立马被巨大的恐惧跟慌乱占满。
她本能的,疯狂的摇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不……东子,我不要……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我怕……”
她怕的不是离婚,而是离婚后。
她的恐惧终于绷不住,变成了带哭腔的哀求:“东子……我……我离了婚,就不是他李三的婆娘了……那……那我……我是不是就没理由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你们……你们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这才是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会因为她身份的改变,就不再属于她。
肖东的心,被她这话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恐哀求的眼睛,心里头一回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没立刻开口安慰。
这时候,光靠他一个大老爷们,话说再好听也没用。
他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陈梅果然还站院子阴影里,跟一尊忧心忡忡的雕像似的。
“梅姐,你进来一下。”
陈梅一愣,迈步进屋。
她一眼就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张杏芳,再看肖东那严肃的脸,心里头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肖东把情况简单一说。
陈梅听完,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她走到张杏芳身边,抓着她的手,斩钉截铁的说:“早就该离了!”
她声音不高,却有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杏芳,你糊涂啊!”陈梅看着她,又急又心疼,“东子,你想想今早上李三他那个娘。只要你一天还是李三名义上的媳妇,这种骚扰就一天都不会断。
他们会跟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死死的盯着我们。咱们的生意做得越大,他们就闹得越凶。”
“只有把这层关系彻底断干净了,才是长久安稳的法子。”
陈梅这番话,一针见血,跟把快刀似的,直接把问题的根给刨了出来。
肖东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张杏芳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眼泪都忘了往下掉。她抬头,看看一脸坚决的陈梅,又看看眼神同样不容置疑的肖东,心里那点坚持,终于开始动摇。
她抽噎着,含着泪,重重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了。
可她那双眼,还是跟受惊的小鹿似的,怯生生的在肖东跟陈梅之间来回看,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肖东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他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
“看我这记性,差点把今天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在俩女人疑惑的目光中,肖东从自己那洗的发白的粗布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沓厚厚的,卷成了卷,还带着他身上体温的……钞票。
“啪!”
他把那沓钱,重重拍在破旧的八仙桌上。
钱卷散开,几十张印着大团结的拾元钞票,就那么铺在桌上,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同时停住了。
“这是今天去镇上,福满楼的刘掌柜提前给的定金。五百块。”
肖东声音不大,却跟一颗炸雷似的,在俩女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咱们的熏肉,现在在镇上是独一份,有多少刘掌柜要多少。杏芳嫂子你调的那个新料,简直绝了。还有你盯着酿的那几坛子果酒,刘掌柜尝了一口,眼睛都直了,镇上那些有钱的大人物,都排着队等着喝呢。”
他看着俩女人那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的脸,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他一字一顿,对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张杏芳,说出了那句让她能记一辈子的话。
“所以,你看见了吗?杏芳嫂子。”
“就算你离了婚,你也不是没人要的累赘。这个家,我们这个刚起步的事业,都需要你。”
“你是咱们肖记作坊的生产大总管,是咱们所有产品的顶梁柱。没你,这买卖就转不起来。”
“这个家,没你不行。”
陈梅在一旁听着,也重重点头,看着张杏芳,眼神里全是肯定:“没错,杏芳,你是这个家的人。”
张杏芳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沓厚实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