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这一觉睡得香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在蓬莱的时候,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打坐修炼,偶尔贪睡也不过是多赖半个时辰。
可这一回,像是要把这几日在秘境里消耗的精力全都补回来似的,江晚宁沉沉地坠入梦乡,连梦都没做一个。
依稀听见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喧闹声,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江晚宁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盯着那根漆成赭红色的横梁看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想起来这是住了几天的昆仑客房。
应该是昨天出了秘境后,蓬莱的人将自己带回了这里。
窗外有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清晨又像黄昏。
江晚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身上那股疲惫感已经散了大半,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快。
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意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正要下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门板和院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但有一个嗓门格外突出,是陆闻星。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吵架,那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放你的狗屁!我小师叔绝不是那种人!”
江晚宁动作一顿,侧耳细听,外面的吵闹声更清晰了些。
不止陆闻星一个人的声音,还有好几个人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语气都不太友善。
间或有几句飘进耳朵里,什么“水月灵芝”“私吞”“不要脸”之类的字眼。
江晚宁微微皱眉。
看来这争吵还跟自己有关。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还没踩到地面,忽然感到一条凉凉的东西顺着手腕爬了上来。
那触感滑溜溜的,带着一丝熟悉的凉意,沿着手臂一路蜿蜒,最后停在他的肩头。
江晚宁低头看去,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正盘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信子一吐一吐的。
楚珩又化成了小黑蛇的模样。
“外面是来为顾长夜打抱不平的昆仑弟子,”他的声音直接在江晚宁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看来你昨天昏迷出秘境的这招不管用啊。”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的语气,分明就是在看热闹。
他传音回去,语气淡淡的:“好机缘谁都不愿意放过。况且这水月灵芝本就是顾长夜出力最多,他们昆仑想为他讨回来,也正常。”
楚珩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不屑。
江晚宁没再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衣襟处还沾着几道水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虽然这衣服上有法术加持,并不会轻易弄脏或破损,但江晚宁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穿过一天的衣服,不换下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抬手将楚珩的蛇身从肩膀上捉下来,放到床榻上后便起身,开始解腰封。
楚珩正盘在床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脑子里还在想着外面那些昆仑弟子闹腾的事。
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下意识抬眼——
一件外衫从江晚宁身上滑落,然后是中衣,最后连里衣也一并脱掉了。
楚珩吐出的信子僵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少年身上。
身形清瘦而有力,肩线平直,锁骨突出,像是两片薄薄的蝶翼。
脊背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消失在腰际。
胸膛尚薄,腹部的线条从胸骨往下延伸,窄窄一条隐入裤腰。
没有垒块分明的腹肌,只有少年人天然的紧致,像是一株还未完全长成的青竹,韧而不硬,清而不弱。
楚珩盯着那道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上古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九天之上的神魔大战,深渊之底的万妖朝宗……他什么没见过?
可现在却偏偏被一个凡人换衣服的身影给看呆了。
这不对。
他一定是还没睡醒。
江晚宁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不紧不慢地换上。
月白的底衫,银白的外袍,腰封系好,玉佩挂上。
动作行云流水,浑然不觉身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后背发愣。
穿戴整齐后,他才有功夫看向一声不响的楚珩。
那条小黑蛇还竖着身子,脑袋微微扬起,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金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方才站的位置,连信子都忘了收。
江晚宁觉得有些奇怪,伸手将小黑蛇从床上捧了起来,凑近看了看。
“你怎么了?”
楚珩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那少年刚睡醒不久,鬓边还有几缕碎发没有束好,软软地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