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办公桌上的两个文件袋上,他先是接过了田国富递来的那份已经打开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材料。
仅仅瀏览了开头几行,他的脸色便骤然变得煞白,连带著握著纸张的指尖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强迫自己继续阅读,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几乎是出於本能,他猛地將田国富的那份材料拍在桌面上,又迅速抓起侯亮平递来的那份,目光如鹰隼般飞速扫过。
然而,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深切的寒意——两份材料的核心內容惊人地一致,每一个细节都如出一辙。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办公室里炸开,沙瑞金將两份材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身体隨即向后重重地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闭上眼睛,脸色灰败如土,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沉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每一个人,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田国富和侯亮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紧张。
他们从未见过沙书记如此失態,哪怕是在面对赵立春的庞大势力、处理汉东省最棘手的复杂局面时,沙书记也总是从容镇定,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此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沙瑞金就那样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著。
只有他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握的拳头,显示著他內心正经歷著怎样惊涛骇浪般的衝击。
侯亮平和田国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份举报信的內容,对沙书记的衝击有多大。
那不仅仅是关於他儿子的问题,更是对他个人品行、政治生命的致命指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沙瑞金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深夜。秘书小白惊慌失措打来的电话。儿子带著哭腔的声音。各方压力下的艰难抉择那段时间,是他政治生涯中最为黑暗、最为煎熬的日子。
他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关係,模糊了不该模糊的界限,用一个错误掩盖了另一个错误。
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被永远埋葬。却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在汉东,在他即將迈向更高台阶的关键时刻,这颗定时炸弹,以如此突兀、如此狠毒的方式,被引爆了。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沙瑞金的思绪在飞速旋转,恐惧、愤怒、悔恨、冰冷的杀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他毕竟是沙瑞金,是经歷过无数风浪的封疆大吏。短暂的失神和震惊过后,强大的意志力强迫他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懊悔和追忆的时候!现在必须应对!必须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重新坐直身体,儘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冽和锐利。他看向田国富和侯亮平,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
“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田国富摇摇头,声音低沉:“不知道。是今天早上,门卫在纪委门口的信箱里发现的。我们调了监控,来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放下信就走了。信封和纸张都是最普通的,查不到来源。”
侯亮平也道:“我们那边情况一样。”
沙瑞金的心又沉下去一分。对方很谨慎,也很专业。这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只是开始。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响声。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田国富和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先回去。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举报信的內容,一个字都不许外泄。明白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田国富和侯亮平心中一凛。他们明白沙书记的意思。这件事,现在必须压下来,冷处理。在查清真相、弄清幕后黑手之前,绝不能扩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沙书记。”两人同时点头,郑重应道。
“国富同志,纪委那边你们就当作不知道这回事。”沙瑞金看向田国富。
“明白。”田国富应道。
“亮平同志,你们反贪局那边也一样。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沙瑞金又看向侯亮平。
“是,沙书记。”侯亮平也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