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华用了两天时间,將手头紧急的工作逐一处理完毕,又特意向刘省长匯报,表示需要回京处理一些私事。
刘省长虽然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对汉东具体事务的过问已不如从前细致。但是以他的经验,怎么会猜不出来林少华回京城的打算。加之对林少华颇为信任,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其他的並未多问。
林少华看得出来,这位老省长眉宇间带著卸下重担前的释然与疲惫,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权力的滋味令人沉醉,但久居高位,亦是身心俱疲。
他知道,自己若真能接任,前路只会更加艰辛。
没有惊动太多人,林少华乘坐最早的航班飞回京城。飞机落地,踏上首都的土地,空气中熟悉的乾燥与微尘气息,混合著初春尚未散尽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根,也是权力与风暴最为密集的中心。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家,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往爷爷林老居住的四合院。那座位於核心区域、闹中取静的四合院,承载著林家的歷史与底蕴,也是许多重大决策的酝酿之地。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少华步行穿过熟悉的胡同。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那对歷经风雨的石狮子依旧威严。警卫看见林少华后,为他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几株老树刚冒出嫩绿的新芽,透著一股沉静的力量。保姆王妈迎出来,低声道:“少华回来了,老爷和你爸在书房等您。”
林少华点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正房旁侧的书房。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
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爷爷林老正戴著老花镜,翻阅著一本线装书。父亲林卫国则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见林少华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
“爷爷,爸,我回来了。”林少华走进书房,顺手带上门。
林老放下书,摘掉老花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少华回来了,坐。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飞机上眯了会儿。”林少华依言坐下,目光在爷爷和父亲脸上扫过。爷爷精神矍鑠,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父亲依旧是不苟言笑,但眼神中带著关切。
“工作都安排好了?”林卫国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都安排好了,刘省长那边也打了招呼。”林少华恭敬地回答。
简单的寒暄过后,书房內的气氛很快转入正题。林老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看向林少华,开门见山:
“小刘上次来京城开会,专程来我这里坐了坐。他说上面的几位领导询问了他的意见,他和领导们都推荐了你。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少华,你做好接这个班的准备了吗?” 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铺垫。林老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的镜子,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孙子。
林少华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不是紧张,而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接任汉东省长,这不仅仅意味著权力和地位,更意味著沉甸甸的责任,意味著將要直面汉东复杂无比的政局,直面沙瑞金和钟家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覬覦与掣肘,意味著他必须带领汉东在已有的发展基础上,克服重重困难,实现新的突破。
压力如山。
但他林少华,从来不是畏惧压力的人。
在汉东近一年的常务副省长任上,他顶住压力,推进改革,处理赵家烂摊子,稳定经济大局,展现出的能力、魄力和政治智慧,已经得到了多方面的认可。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负。
略微沉思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迎著爷爷审视的视线,缓缓点头:
“爷爷,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汉东,我有信心。只要在省常委会上,沙瑞金不动用他那一票否决权强行阻挠,我有把握能够获得省委的推荐。”
他这话並非虚言。近一年的经营,他与高育良和刘省长等关键常委,都建立了良好工作关係甚至默契。省长人选虽然是上级决定,但省委的意见至关重要。只要沙瑞金不强行搞一言堂,通过正常程序,林少华获得多数支持的可能性极大。
林老听著孙子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了解自己的孙子,不是那种夸夸其谈之辈,他说有信心,那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实际评估的。
“好!”林老轻轻拍了下书案,“有这个心气,有这个底气,是好事。你这一年多在汉东做的事,上面领导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在处理赵家这个脓包的问题上,有策略,有担当,稳住了大局,没有引起大的动盪,很不容易。你的能力,上面是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