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傍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金陵城的轮廓吞没在昏暗中。
状元境小院的巷子里,几个孩童还在追逐嬉戏,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楚梦瑶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巷子,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今日在都察院,她又忙了一整天——整理材料、抄录卷宗、跑腿送文件,大事插不上手,小事忙不完。
皇帝要削藩,各监察御史忙着监督收集藩王罪证,大明各地暗流涌动,局势紧张。
都察院上上下下都忙疯了,她这个观政的也不例外。
饶是累得够呛,她还是咬着牙撑到了下值。
“翠儿,备水,我要沐浴。”楚梦瑶走进院子,朝屋里喊了一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翠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转身去烧水。
院中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楚梦瑶站在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要回房,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门口站着两名护卫,是陈洛从千秋庄带来的,武功八品,虽不算高,但看家护院绰绰有余。
平日里有人来访,都是他们先盘问,再通报。
楚梦瑶听见护卫的询问声,以为是来找陈洛的,便没有在意。
陈洛交游广阔,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拜访,她早已习惯。
果然,片刻后,门口便没了声音。
楚梦瑶以为人已经走了,便朝屋里喊了一声:“翠儿,水好了没有?”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转身向翠儿的房间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她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陆婉儿站在楚梦瑶身后,收回手刀,看着倒地的楚梦瑶,嘴角微微上扬。
她蹲下身,探了探楚梦瑶的鼻息——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她站起身来,朝院门口看了一眼。
两名护卫倒在门边,早已不省人事。
她方才进门时,只是一个照面,便将两人制服打昏。
八品武者在她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把人带进来。”陆婉儿朝门外低声道。
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入,一人扛起楚梦瑶,一人扛起翠儿,向院内走去。
陆婉儿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院子,确认没有遗漏,才走进楚梦瑶的房间。
她扫了一眼房中的陈设,走到书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
“陈洛:你的人在我手里。今夜子时,城南窑厂,一个人来。若敢报官,或带帮手,便等着收尸。勿谓言之不预。”
她放下笔,将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走出房间,对两个黑衣人吩咐道:“把她带上车。动作快点,陈洛快回来了。”
两个黑衣人扛着楚梦瑶和翠儿,快步走出院子,上了巷口的一辆马车。
陆婉儿跟在后面,上了车,放下车帘。
马车辚辚启动,驶出巷口,向城南方向驶去。
暮色中,马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条游动的蛇。
马车驶出不远,一个灰衣人从巷口闪出来,快步走到马车旁,低声道:
“师姐,陈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最多一刻钟便到。”
陆婉儿掀开车帘,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来报。”
灰衣人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陆婉儿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本想连林芷萱一起绑了,可时间来不及了。
陈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若是在城中与他正面冲突,引来巡城的兵丁或武德司的人,反而麻烦。
先绑一个,足够了。
有楚梦瑶在手,不怕陈洛不来。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楚梦瑶,嘴角微微上扬。
今夜子时,城南窑厂,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暮色渐深,官道两旁的树木在暮色中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凄厉而悠长,像是在警告什么。
状元境小院,巷口。
陈洛下了马车,付了车钱,迈步向巷子里走去。
今日在翰林院,他又装模作样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