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包子和稀饭端了上来。
周生生也不急着吃,抬眼看向正忙着收拾的店家,开口道:“店家,对面周府这是咋回事啊?怎么被封了呢!?”
店家像是被这话刺到了,抬眼白了他一眼,没吭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周生生也不恼,看着门面招牌,自顾自地说起来:“六年前呐,你这个门面,是一家叫老德顺的包点铺。他家卖的小肉包、银丝卷、豆沙包、烧卖,都是一个金币一个呢。每次打那经过,蒸笼里散发出的包子气色,勾得人直咽口水,那叫一个香啊!”
“你是这的常客?”
“当然,有段时间天天来这吃包子。”
“你认识店老板?”
店家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周生生,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当然,原来的店老板就叫老德顺。”
周生生神色平静,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亲近。
“他是我叔。”店家抿抿嘴。
“他人呢?”
“回乡下了。”店家简单地回了句,又低下头去擦拭桌子。
“这店现在叫德源,怎么没用原来店名?”
“中间停了段时间,后来我接手,不敢用,怕被骂!”
“看样子没得你叔真传呐。”
周生生咬了口包子,摇了摇头。
“你叔是个勤快人,做买卖从来不请人,所有事情都自己做。就说那大肉包的肉馅,大约有二十五克,小肉包馅也有十二克,他的手就跟那一杆秤似的,分量足,还不掺假,全凭良心做小买卖,所以生意特别好。”
年轻的店家被周生生这几句话说得心里一动,不自觉地就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悄声说:
“见你不是外人,我跟你讲。对门周家,那周大茂可是个硬气的人。朝中三品大员,据说他多次上奏提出撤销奴制,我们这些底层人,可都打心眼里喜欢他。谁能想到,前两天,官军突然就上门了,把他给抓了,他家老太太当场气死!”
“什么!”
周生生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惊,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会?
周唐氏!
多么好的一个老人,虽然自己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周生生真把这老太太当成自己的亲奶奶。
这世上,他没有什么亲人了,他的心开始流血。
平缓了下情绪,啃了一口包子,肉馅的包子在他嘴巴里味同嚼蜡。
“他是什么罪名被抓?”
“罪名好像是反贼余孽。”
荒唐,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当朝国君公孙言当年的承诺犹言在耳,他可是答应会好好照顾周大茂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公孙言啊,公孙言,
你还是五年前那个公孙言吗?
周大茂的老婆是康泰享的女儿,说他是反贼余孽,看起来并不牵强,可周大茂是被反复查证过的,与康泰享谋反一案无关。
周生生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看向店家:“你可知道他们被抓到哪儿去了?”
店家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这我可真不知道。”
周生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却没了半点胃口。
公孙言的背信弃义,让他寒心。
付了钱,周生生站起身离开。
此时,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可周生生却心如止水。
走了几步,他身形一闪,进了周府。
踏入府中,入目皆是衰败之景,往昔的繁华如烟云消散。
曾经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残垣断壁;昔日的雕梁画栋,也在风雨的侵蚀下显得破败不堪。地上零七碎八的杂物肆意散落,很显然,人被抓走后,整个周府又遭了查抄,如今只剩下这满目疮痍。
周生生一步步朝着内院走去。他还记得周大茂说过,母亲住的房间是靠西边最后一间,那是个极为不起眼的小厢房。那间小小的厢房,是他的出生地,自从母亲离世后,那房就被锁起,再无人进入。
他循着方向,在废墟中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沿途的一片萧瑟,杂草丛生。
终于,他来到了那间小厢房前。
小厢房很不起眼,在转角处,若是不刻意寻找,很难发现。
和别处不同的是,房前的草坪中花草却是格外的有生命力,即使被破碎的砖石压着,仍然努力生长。
“没错,就是这里了,”他低声叹息着。
门半掩着,锁已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