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饼’?
什么‘又大又圆’?
余幼嘉有些茫然,已经是完全摒弃小朱载疯癫的念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
自己当真只出门几个时辰,而不是几天?
怎么让小朱载看一会儿寄奴,她回来连他的话都听不懂了?
许是看出余幼嘉的茫然,阴鸷青年的眸中透露出一丝失望,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消失于廊角。
余幼嘉鲜少,鲜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候。
前有小朱载,后有二娘,她将二娘带回来,如今却又连转身看二娘都不敢。
梧桐叶仍在碎碎作响,余幼嘉听到身后莲步轻移,有人环住她,哽咽问道:
“阿妹,是我从前做错了,是不是?”
余幼嘉避开答案,只道:
“杀人者尚且有被大赦的机会,犯错难道还不让人改吗?”
“或许,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小树苗在长成苍天大树前,需要人饲养,需要肥水灌溉。
可一旦长成苍天大树,便有本事深深扎根,靠自己得到一切。
无助,弱小,只有一段时间。
若是错过这段时间,他便不再需要从前的东西,并且会视从前那些东西为‘软弱’的证明,以此厌恶。
她不该心存侥幸的。
从前便知道寄奴不喜欢她的家眷,小朱载先前也明确表达对三娘的烦恼,而如今,她又将二娘带到他面前。
余幼嘉深吸一口气,转身揽住二娘的胳膊:
“没事,你莫要伤心,我想清楚了,我早该自己买一处府邸的。”
“二娘,此处不让我们住,我们换个地方住便是。邺城如今都是达官显贵,玩乐的去处也多,我如今有多少银钱,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先寻一处宅邸安身,再随便寻一处画舫,点上百八十个貌美郎君”
对,没错。
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拘着姐妹们玩闹,三娘会喜欢上袁家子,未必没有从前所见所闻甚少的缘故。
若是挤在身边的都是体贴入微的貌美郎君,赌博的爹,劳累的娘,未长成的弟妹,破碎的他
那要‘帮衬’的人可就多了!
三娘哪里能顾得过来!
让二娘长长见识!四娘如今已到年岁,也长长见识!
往后才不会动情伤心
“阿妹,我还是回去吧。”
二娘的轻声细语传入余幼嘉的耳朵,余幼嘉本能想劝二娘不必哭,然而定睛一看,却发现,面前的貌美女子除却眼中的水波,唇角竟是在努力的笑:
“我也想留下陪陪你,不过我仔细想了想,崇安的事还是不必麻烦别人,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去看看五郎和弟妹,然后就折返,也刚好让二婶娘与四娘不必担心,况且你先前也说,朝中时局不稳,我们商行如今有数不清的家财,若是我们家都待在一起,万一被一网打尽”
那如珠帘一般莹润的泪水,顺着女子的笑纹,一颗颗下坠,滴落到余幼嘉的手背上,一时灼人非常。
余幼嘉心中一颤,揽着二娘的动作不由得又收紧些许。
二娘似乎很难过,又似乎并没有。
她似乎,终于明白朱载如今对她的态度,又似乎也没有。
她总温柔,如一潭洁净包容的湖水,不怎么表露自己的心思,总为他人着想,如今也差不多,不管自己如何,总先找到合适的借口宽慰他人。
她只是有些执意,重复表达要回家这个念头:
“家里人都在等我,我北上入邺之前,还在城墙旁跪拜过母亲,答应她早些将三娘带回去”
“如今三娘已经嫁人,夫婿脾性不错,家中虽清贫些,可有你与五郎在此,想必也会帮衬于她,我得回去同母亲说说,不然我总怕她挂怀,也不能好好投胎”
余幼嘉接不上话,也再接不住第二颗眼泪。
她抱住二娘,二娘也回抱住她,两姐妹相拥数息,二娘似乎平复些许,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眼泪:
“你放心,阿姐不会如何的。”
“天下好男儿多得很,我从前还差点儿同前朝太子婚配,如今你可有听我说过半分?”
此情此景,余幼嘉没想到二娘竟还在安慰自己,一时哑然,没能出声。
余幼嘉这种人真刀真枪不怕,最怕美人的眼泪,最怕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恨。
小朱载好不利索的转身离去,二娘也终于惊醒,牵着余幼嘉转过身。
两人又反身折返,而后的一切,便如镜花水月一般。
二娘先去长平侯府,看过肚子逐渐隆起的连家弟妹,嘱咐五郎要孝敬岳父爱护妻子,忠君爱主,又与余幼嘉几句小话,随后那纤细温婉,却不失坚韧的身影,便沿着来时的路,于邺城外渡口挥手离开
竟是连一日都没有待!
余幼嘉既有些动肝火,又觉小朱载今日着实是有些不给面子。
可等她气冲冲的杀回家,瞧见暖阁中小朱载坐在脚踏之上,头靠在寄奴的手边短寐,那一口气又着实无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