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还真体贴。”冥子无动于衷地说。
“一般吧。”扉间自言自语般回应,而他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怀疑,他似乎依然在反刍冥子那套炸裂的三流言情故事,“因为还是你更倒霉啊,竟然在斑那种神经病身边长大……和他打几个照面我都受不了了,你可是忍了他这么多年……”
忍了斑那么多年……
冥子突然一阵沉默,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她心虚地张了张嘴,一种毫无必要的愧疚占据了她的心。
因为她发现自己可能过分丑化斑的形象了!斑是有的时候不当人,但在他当人的时候,还是很有人样的。所以,直接将斑定性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玩意儿,虽然说不上完全冤枉,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误伤。
更何况,如果斑得知了这些造谣生事的言论,指不定还要冲着她或者扉间发什么癫。想想就难缠。
但脏水已经泼出去,冥子苦涩地想,她总不能再收回来。
扉间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故事真假参半,似乎已经彻底沉浸在品味这一盆滔天脏水上了……
这家伙甚至还在驴头不对马嘴地安慰她:“冥子,你也不要再难过了,与斑的事情都是生前的遭遇。既然你已经重生,就不要再去想不美好的过去了。为什么不把现在当成再来一次的机会呢?”
再来一次的机会……说得可真轻松啊!
“而且,我已经帮你修补了外表的异常,所以你现在哪怕走在大街上,也不会遭人怀疑。”
嗯……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冥子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木桶。此时木桶已经彻底空了,方才盛满的腻子早已化作她崭新的秽土之躯。
即便在质问她与斑秘密交流的真相时,扉间也没有忘记为她修补秽土之躯的承诺。所以她的皮肤如今变成了充满生气的红润,而不再是死者的晦气。
……是因为他说负责到底吗?这个莫名其妙的词组竟又浮现在脑海,就像房间里嗡嗡作响的蚊子,赶也赶不掉。
冥子默默低下头,端详起自己的手掌。多亏了扉间的“负责”,她的手上已经没有一丝裂纹,光滑得就好像活生生的皮肤一般。
是因为这家伙自己用秽土转生复活了她,觉得自己打扰了死人的安宁,所以才下定决心要负责到底吗?
冥子抬起眼看向扉间,想不明白。而扉间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一只手抵在下颌,看起来正在飞速思考。冥子敢断定,如果此时在这家伙的大脑皮层加两个电极,这之间产生的电流甚至能让灯泡亮起来。
【所以,我一定会将一切都负责到底……】
她原本很讨厌这种空话的。不仅是因为说这种话的人往往充满要求凌驾于被负责方之上的恶意,更是因为能真正做到负责的人也没几个。
但怪就怪在,将这种承诺张口就来的人却是满地乱爬。
只不过,扉间显然没有在乱爬,而是直挺挺站在她眼前,腰杆直得仿佛能扛起一座山。
他们对视着,对视着。这家伙眼睛一亮:“躯体已经没有问题了,现在只剩眼睛。不过我也想到办法了。”
“这么快!”冥子有些惊讶,距离她换上新身体不过十几分钟,这家伙解决问题的效率也太高了!
“真是没想到,”冥子不禁感叹道,“你还真的有在努力对我负责到底……难以置信啊!”
“?”扉间疑惑地眯起眼,“我当然说到做到。你在质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不要总是和我抬杠……”
扉间嘟囔着,缓慢走近她。他的手指撩过她的额头,她的眼。这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就好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工艺品娃娃。
冥子没忍住露出一个笑。
扉间直勾勾看了她的笑一眼,似乎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又很快别开眼:“早都说了你要依赖我也无妨,所以就不必露出这副好像遇到意外之喜的表情了吧……我为人怎么样也不会比斑还差劲的。”
喂喂,明明说好不再提斑的,结果又在揶揄斑了……冥子暗戳戳地想,该不会这家伙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心里很在乎自己有没有做得比斑好吧?
冥子脸上笑意愈甚。
果然男人都是这样,她不禁抬了抬眉毛。一旦他们被评价得比别的男人优秀,就开始忍不住孔雀开屏般炫耀自己。
她原本很讨厌这点的。她原本最反感男人好斗的虚荣心了。
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这家伙毫无侵略性的眼神打动了她,抑或只是她闲出病了,总之她不再介意主动守护一下这家伙的自尊心。于是她脱口而出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谎言。
“其实呢……扉间,就算不与斑比,你也人不赖。”
扉间的手突然停顿,隐约看了她一眼,却又选择避开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