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田家义的飞虎队再次出动。
这一次的目标是日军在城北新设立的一个指挥所。
根据白天的侦察,那里可能有日军高级军官。
十个人,黑衣黑裤,脸上涂着炭灰,像幽灵般融入夜色。
田家义打头阵,身后跟着赵铁柱,那个从武穴战役就跟着他的老兵,还有八个同样经验丰富的队员。
他们绕过日军的前沿阵地,从一片坟地穿过。
月光惨白,照在歪斜的墓碑上,夜枭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队长,前面有哨卡。”赵铁柱压低声音。
大约五十米外,两个日军哨兵在简易工事前来回走动,探照灯每隔几分钟扫过一次。
田家义观察片刻,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从侧翼迂回,如同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匕首在月光下一闪,两个哨兵软软倒地。
队伍继续前进,顺利穿过三道封锁线,抵达目标区域。
那是一个地主的大院,墙高门厚,门口有双岗,院子里隐约传来日语交谈声。
田家义爬上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用望远镜观察。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日军军官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从肩章看,至少有一个大佐。
“铁柱,你带五个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从后院摸进去。”田家义低声部署,“得手后,老地方汇合。”
“明白。”
赵铁柱带人绕到前门,故意弄出响声。门口的哨兵警觉地举枪:“什么人?”
回应他们的是两颗手榴弹。
爆炸声中,田家义带着三名队员翻过后墙。院子里的日军被前门的爆炸吸引,大部分冲向前院。
田家义直奔亮灯的正房。
踹开门,里面只有一个日军参谋,正惊慌地想要拔枪。
噗——加装消音器的手枪轻响,参谋眉心绽出血花,仰面倒下。
田家义迅速搜查房间,在桌上找到一份作战计划。
他来不及细看,塞进怀里,又翻出几份地图和密码本。
正要撤离,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赵铁柱他们被缠住了。
“队长,你们先走!”对讲机里传来赵铁柱嘶哑的声音,“我们拖住他们!”
“一起走!”
“走不了了!”赵铁柱的吼声中夹杂着爆炸声,“告诉军座,鬼子援军到了!让弟兄们小心!”
通话戛然而止。
田家义眼睛红了,但他知道不能回头。
他带着三名队员从后墙翻出,借着夜色掩护,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赵铁柱,那个在武穴城头跟他一起喝过酒,在流泗桥一起扛过枪的老兄弟,没了。
六月二十三日,湖口城防会议上,气氛凝重到极点。
田家义带回的情报让所有人意识到,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3师团”方志行声音发颤,“那是日军的甲种师团,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如果和第13师团合兵一处,总兵力将达到四万五千人以上。”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各师主官或坐或立,人人脸上都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李国胜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武4墈书 庚薪嶵筷四万五又怎样?咱们湖口城小,他兵力展不开,来了也是送死。”
杨才干猛吸一口烟:“老李说得对。但咱们的弹药老周,你实话实说,还能撑多久?”
军需官老周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按昨天的消耗速度,步枪子弹还能撑三天,机枪子弹两天,炮弹如果鬼子像昨天那样炮击,咱们的炮弹只够还击一轮。”
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沉舟。
他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久久不语。
墙上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标记的地图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终于,顾沉舟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诸位,怕吗?”
没人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怕,但不怕死。
“我也怕。”顾沉舟的声音平静,“怕湖口守不住,怕弟兄们白死,怕对不起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按在地图的“湖口”二字上:“但怕,有用吗?日本人会因为咱们怕,就不打了吗?不会。他们只会更嚣张,更肆无忌惮。”
“所以,”顾沉舟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怕归怕,打归打。传令全军: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口粮减半,弹药按人头发放,非必要不准开枪。所有军官下到一线,与新兵同吃同住。告诉每一个弟兄——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赣北千千万万的百姓。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顾沉舟顿了顿,一字一句:“此战,可能是荣誉第一军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但我相信,只要军魂不散,阵地就不会丢。诸位,拜托了。”
众将肃然起身,齐声应道:“誓与湖口共存亡!”
命令在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