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的影子,可眼神此际却充满徨恐。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儿子,说道:“孩儿,如果母亲要做一件事,可能会被人议论,可能会受委屈,但能让你今后平安长大,你说母亲该做么?”
宇文禅师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说道:“母亲做什么,孩儿都听母亲的。”
孩子的信任象一根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是啊,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萧后老了,杨侗自身难保,宇文士及更不必说,早被处死。她们这些前朝血脉,如今看来象被厚待,实则如履薄冰。今日的优容,未必不是明日的催命符。不但北周静帝禅位后封介国公,不久便“暴毙”的往事,她一清二楚,宇文士及被处死时,险些牵连到宇文儒童的事,她更是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还心有馀悸。若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当此之际,或尚可以死拒之,可她并非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她是故隋的南阳公主,若惹怒了李善道,她的母亲萧后、她的儿子宇文禅师,以至她的侄子杨侗、杨政道等,恐怕都将由此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禅师。”她喃喃自语,松开儿子,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眼神渐渐坚定。
她取出一支素玉簪,缓缓绾起发髻。没有戴任何华丽首饰,只在那身月白色襦裙外加了件藕荷色半臂,——素净,却不失礼数;低调,却保有尊严。
“禅师。”她转身,当面对李善道时的清冽如潭渊的目光,这会儿却温软如春水,轻轻摸着儿子的头,说道,“记住母亲的话,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当以慎为先,勿轻信,勿妄言。母亲不在身边时,当事祖母以孝。杨侗、杨政道等杨家诸辈,皆宜疏避,万万不可近之。”
宇文禅师懵懂地点了点头。
南阳公主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向房门。
推开门时,夜色如墨。
庭院里的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象一团团燃烧的火。她记起她幼年时,长安宫里也有这样的石榴树。每年秋天,她都会和姊妹们摘石榴吃,籽粒晶莹如红宝石。
这些过往的天潢贵胄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萧后的宅院。
脚步很稳,脊背挺直。
因为在她身后,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望着母亲的背影。
这是她在这破碎山河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软肋与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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