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百态群臣自省责(3 / 4)

了他,即使皇甫无逸等也与他保持了不近的距离。

秋阳正烈,照在悬挂於殿门外的墨迹上,“隋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几行字,在光线下愈发显得刺目惊心。

李善道独立丹墀之上,目送臣子们离去。

他的身影被高大的蟠龙金柱投下长长的影子,与这空旷、华丽、曾见证无数荣耀与倾覆的巨殿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务实的气息。

新的时代在这旧日的宫殿里开始了,而这第一步,迈得格外扎实。

李善道没有去看寝殿,也没有多在皇城停留,亦没有直接就还城外御营,在群臣散去后,他换上一身青袍,只带了李孟尝和几队便装亲卫,出了皇城,悄悄地进了外郭城中。

他要亲眼看看,这座昔日的隋室东都,今已为汉土的洛阳,当下究竟是什么样子。

从端门向南,过天津桥,便是洛南里坊区。

这里原本是洛阳最繁华的地段,商铺林立,邸店云集。

可如今触目所及,满目疮痍,许多店铺门板被拆去当柴烧了,招牌歪斜;街道上垃圾堆积,污水横流;偶有不得不出门、办些甚事的居民飞快走过,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警惕。

在修业坊附近,他们遇到了一队汉军士兵,正押着几十个被捆缚的人往坊外走。

这些人衣衫褴褛,有老有少,个个面如死灰。

“怎么回事?”李孟尝上前询问。

带队的小校不认识李善道,但认识李孟尝,连忙行礼,回答说道:“禀将军,这些都是昨夜趁乱劫掠的,小人等押他们到南市口公开处刑。”

李善道打量了下这数十人,其中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便指着问道:“他抢了什么?”

小校愣了下,不知该不该回答他。

李孟尝说道:“如实回话。”

小校猜出,李善道应是朝中贵臣,不敢怠慢,就赶忙答道:“他抢了半袋麦麸。”

“只为半袋麦麸?”

小校答道:“是。”

李善道皱起眉头,再来看这少年。

这少年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抬起头来。”李善道吩咐说道。

少年颤抖着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眼中全是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坊?”

“小、小人陈三,住、住隔壁淳和坊”少年结结巴巴。

“为何抢粮?”

少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哽咽说道:“自城围之后,小人家的一点余粮被朝廷搜尽,家中十余口,相继饿死,只剩下了小人与小人的阿娘。阿娘病倒,已多日水米未进,小人实在没法子,才壮起胆子,去抢了半袋麦麸,想熬碗糊糊救阿娘的命。”

李善道默然了片刻,令小校道:“把他放了。”

“放了?”小校诧异说道,“凡劫掠者,皆斩不赦!此陛下之旨!”

李孟尝喝道:“叫你放了就放了!陛下若有见责,俺来担之。”

小校迟疑片刻,知李孟尝是李善道的宠信重将,不敢违逆,终是解了绳索。

少年瘫软在地,不敢相信,只怔怔望着李善道。

李善道吩咐小校:“再给他一袋好米,找军医去给他阿娘诊病。”转看另外被捆缚的诸人,说道,“还有他们,若也是因饥所迫,又未伤人命者,亦一并释放。”

小校见李孟尝不说话,没有反对之意,只得领命。

少年陈三愣在当场,直到李孟尝将随身带的几块胡饼干粮塞进他怀里,才如梦初醒,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上磕出血来。其他被捆缚的人中,有与陈三情况相仿者,本以为将死,不意居然获释,起初尚不敢信,后还过神来,也纷纷伏地,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你们都起来吧。”李善道温言抚慰,说道,“圣上仁德,已经下令在城中各处设立粥棚。此处周近尚未设到,然入夜前必可设就,你们即日可去就近的粥棚领粥,每日两顿。另圣上有旨,在各坊外设登闻鼓,若有吏卒擅夺民粮、克扣赈物者,你们可击鼓陈情,必有官吏勘问。”

陈三等伏拜在地,泣不成声,齐呼:“圣天子在上,活我残命!”

离开之后,李善道令随行的一个亲卫:“去找纳言,传我令旨,治乱固需重典,然亦不可滥杀。令各坊驻军军将、巡街吏卒,凡百姓因活命而窃取、未伤人命者,一律释之。另外催促纳言,务必要将粥棚,在今晚之前,遍设城中!所赈之粥,须插筷不倒,违者以军法论处!”

亲卫应诺,急即去寻于志宁传旨。

李孟尝见李善道面色不快,低声说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