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子帐中俘君赦(1 / 4)

拍打案几的声音,响于帐中,大帐中的诸臣尽皆悚然。

李善道怒不可遏,指着跪在地上的裴行俨,说道:“我已下口谕,准王世充降,你竟敢违我口谕,擅杀之!置朝廷纲纪于何地?岂不是我让失信于天下!你可知罪?”

裴行俨伏拜在地,恭声说道:“臣知罪,然不敢不杀!王世充悖逆之贼,当陛下诏其降时,其以诈降而欺陛下,夜袭王师,及王师进城,势穷力竭,则复犯上,背其故主,欲挟杨侗以乞苟全,其人实豺狼之性,留之必遗后患!臣宁受斧钺之诛,不敢留此祸根,以贻社稷忧!今贼已伏诛,天下称快,纵斧钺加身,臣亦无悔!惟乞陛下勿赦馀孽,以绝根株!”

李善道面色铁青,冷笑说道:“这般说来,你杀他,倒是有理了?”喝令从吏,“押下去!”

薛收适时起身,进禀说道:“陛下息怒。今裴行俨诛王世充,虽为擅杀,然臣观裴行俨所为,亦出自忠悃之心。王世充者,先以诈降欺我王师,后复挟主以求活,其行既无忠信,其心更悖君臣人伦,若纵之不死,恐其日后反复,尚为轻也,且亦将寒忠义之士肝胆!陛下新朝鼎革,正欲重整纲纪,以忠义磨砺士节,臣愚以为,断不可使奸狡者反得幸免。臣闻之,法贵适时,道在权变。臣请陛下明察裴行俨其心、宽宥其过,以彰忠直之节、励将士之气!”

帐中诸臣,谁个不是人精?

薛收这一站起进言,屈突通、薛世雄等顿时就想起了李善道令王宣德去给裴行俨传达口谕时,薛收曾经追出帐外,当时诸臣不知薛收是去与王宣德说什么的,然而这会儿,岂能还不明白?再看李善道神情,诸臣发觉,李善道虽然语气严峻,却并不是很生气,遂诸臣俱皆心下雪亮。

便屈突通亦起身进言,说道:“陛下,薛侍郎所言极是!裴行俨虽违口谕,实为社稷除后患!论王世充行径,确宜诛之。若反纵之,使其奸诈得志,方今海内犹未定也,臣忧恐将诈降成风,则忠义裹足。乞陛下念其赤诚,宽其此过,使其戴罪立功,扫平馀寇,以固新朝根基!”

薛世雄也起身,说道:“陛下,裴行俨与其父仁基自拨乱反正,归顺我汉以今,忠心不二。今围洛阳,诸军部署及与段达等通联,臣多赖裴仁基之谋议。前击杨宝,裴行俨驰骑数百里,溃众夺旗,使贼胆寒,亦有战功。今若因诛一逆贼而获罪,臣恐寒三军将士效死之心。其违陛下口谕,固当严惩,唯今洛阳既定,馀寇未清,正需猛将锐士奋勇向前,臣因斗胆,附议屈突公,乞陛下开恩,将他宽宥,允其将功赎罪。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其必不负陛下厚恩!”

虽得几个重臣劝解,李善道怒气未消,只不作声。

已然坐入帐中,位在屈突通等诸汉军大将之下的皇甫无逸离席起身,也拜倒说道:“陛下,王世充以一胡儿杂种,冒为王姓,乃以阿腴,得故隋惑帝宠信,而早怀异志。昔为故隋江都丞时,他就阴结豪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大业十一年,突厥围惑帝于雁门,世充引江都兵往救,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其矫情至此!足见其人狼子野心,奸凶之贼,岂可留之以乱新朝?裴行俨诛此巨恶,非但无过,臣愚见,实且有功!臣愿附众议,恳请陛下赦其违谕之罪,使天下知陛下重忠义之至意。”

——“杂种”也者,倒不是骂人,而只是指出王世充血统不纯,本非霸城王氏苗裔。

至若“隋惑帝”,这是李善道在数月前称帝后,给杨广的谥号。

话到此处,不妨可多说一句。事实上,原本时空中,杨广死后,他所得的谥号并不是只有一个“炀”。“炀”这个谥号,是李唐给他的追谥,“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好内怠政曰炀,肆行劳神曰炀,去礼远正曰炀,逆天虐民曰炀”,这是一个纯粹的恶谥。此外还有两方势力也给他做了追谥,一个即洛阳杨侗,追谥他为“明”,一个是窦建德,追谥他为“闵”。而当下时空,杨广也是得了三个谥号。“惑”之此谥以外,另两个没有变化,仍是杨侗、李渊分别对他的追谥,也还是“明”与“炀”这两个谥号。一语带过,不必赘述。

而却皇甫无逸此际以“隋惑帝”称杨广,不以“隋明帝”称,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他已降李善道,身份现改换为了是汉臣,不再是隋臣之故。

见皇甫无逸也进言,为裴行俨乞情,李善道这才收起怒气,摸了摸短髭,先是请了薛收等人起身,然后这才看着裴行俨,说道:“要非诸公为你求情,念你父子自归附以今,赤胆忠心,所立之功,今夜你违谕之罪,我必不赦!罢了,你也起来吧!仲谧,你说我该怎么惩他?”

于志宁起身,回答说道:“陛下,臣以为,裴行俨虽违谕在先,然其心可鉴,且先破杨宝,今夜攻城,其部又是首入皇城,功亦不可没。不如罚俸三月,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罚俸三月,岂能足惩!”

于志宁躬身说道:“是,臣知罚轻,唯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