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雄魁身形颤抖如筛,颤巍巍当先跪伏,高呼:“愿唯郑公之命是从!”
群臣中本是王世充一党的杨汪、云定兴等也都慌忙下拜,参差呼道:“愿以郑公马首之瞻!”
王世充横刀再劈,将卢楚亦劈倒在地,仍不罢休,再劈向宇文儒童、独孤机等臣。
宇文儒童、独孤机皆出身鲜卑名族,宇文儒童之父宇文恺博学多能,尤在建筑方面最有才华,隋之长安新都、洛阳东都、皆是其主持营建;独孤机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独孤信之孙。元文都、卢楚是王世充的最大政敌,杀了也就算了,然再杀宇文儒童等,不免有些过了。
杨汪见状,急忙劝阻:“郑公,宇文、独孤二公世为国柱,若亦诛之,恐堕公望!”
“甚么公望!今洛阳城破,我等唯以得保性命为务!彼辈素与我为敌,若留彼辈性命,彼辈必向圣上进谗,我等性命有忧!”王世充压根不听,一刀一个,将宇文儒童、独孤机等也尽杀了。一时间,满殿公卿尸首,血流成河。他逼视余下群臣,见没人敢再出声,全都拜倒在地,侧耳听之,听到宫城外汉军的杀声越来越近,这才止手,令王行本等,说道:“押着杨侗,随我出宫城,求降王师!”想起了皇甫无逸,顾望殿门,问道,“皇甫无逸可已杀之?”
刚才奉他的命令,追杀皇甫无逸的梁百年,从殿内奔进,禀报说道:“明公,皇甫无逸这老狗逃出殿外后,解其金带,投之於地,引殿外宿卫争抢,自则逃矣!奴追之不及。”
“罢了,既已逃去,也不必再追。”王世充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满地尸骸,靴底踏过卢楚尚温的血泊,径直走向杨侗,狞笑说道,“陛下,便请从我出宫罢?”
皇甫无逸逃得脱身后,寻了匹马,狠狠一鞭,向宫城北面的龙光门方向亡命奔去。
如前所述,洛阳宫城位处在洛阳城的西北方位。其南边是洛水,向东需先经过外城诸多的里坊,才能出城,而从大业殿向西,如想出城,则需先过寝宫,故而最短的出城路径便是向北。
秋夜的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怖与悲凉。
宫城甬道两侧的石灯飞速后退,远处传来的汉军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刚冲出龙光门不久,前方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而来!
数百汉骑从北边城门方向驰来,甲胄铿锵,火把将街道照得明灭不定。
当先一将,披甲持槊,魁梧雄壮,身后系着黑色披风,随风招展。
“拦住他!”有汉骑大喝。
皇甫无逸心知再无路可逃,勒住战马,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刀枪并未加身,只听一个略带惊疑的声音响起:“可是皇甫公?”
皇甫无逸睁开眼,正对上北边来将审视的目光。这将推开了兜鍪上的面甲,皇甫无逸认出,是裴行俨。却裴仁基在故隋时是朝中大将,裴行俨跟着裴仁基见过皇甫无逸,两人相识。
裴行俨抬起手,止住欲上前擒拿的部众。
“皇甫公何故单骑出宫到此?”
皇甫无逸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洛阳已破,天命归汉,公乃明智之士,何不早择明主?”裴行俨乃又说道。
皇甫无逸望着四周虎视眈眈的汉骑,再回想宫中血腥,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哀涌上心头。他沉默片刻,涩声道:“王世充悖逆犯上,宫中血流成河。罢了,老夫愿降。”
裴行俨怔了下,张眼远望宫城,说道:“王世充悖逆?可是他擒下了杨侗?”
“正是如此。”
裴行俨稍作沉吟,命令左右:“护送皇甫公至城外大营,觐见陛下。”
即有数名汉骑领命,驰上前来,取出绳索,捆住皇甫无逸的手,牵住他坐骑的绳,引他出城。
初秋的夜空被四面八方的火光照亮,充满了烟与血的味道。
一路出城,沿途所见,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大队大队的汉军步骑,从各个城门涌入,火把连绵成移动的火蛇,甲胄与兵刃的碰撞声、军官的喝令声、奔跑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浪潮。间或还有零星的抵抗引发的短暂厮杀和惨叫,但很快便被更响亮的汉军杀声吞没。
更多的,是跪伏在街道两旁、坊门之处的洛阳守军。他们丢下了兵器,卸掉了铠甲,在汉军明晃晃的刀枪与火把照耀下,深深埋着头,瑟瑟发抖。有些巷角,堆积着守军的衣甲和旗帜,如同废弃的垃圾。反抗的意志随着主要城门的失陷、汉军络绎不绝的杀入城中,已然冰消瓦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大军进城带来的尘土飞扬的闷热。
皇甫无逸默默地坐在马上,看着这座他生活、任职多年的帝都,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往日熟悉的街坊楼台,在晃动火光的阴影里显得陌生而脆弱。他垂下眼,不愿再看到处可见的跪地投降的守卒,捆缚手腕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