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事么?定胡一战,我军歼灭了唐军精锐泰半,於今这两三万众,是李渊东拼西凑而出,可谓是他倾境之力了,我军若是能够再一战歼之,这长安城唾手可得了。咄苾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倾巢而出,确是有些出乎咱们的意料,可其所来之众虽有万骑,远来疲敝,马瘦人饥,虽众何足为虑?且突厥素无纪律,见利则争先,不利则瓦解。反观我军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正可一鼓破之!而公所忧虑之军心方面,郭子和部区区三两千步骑,就像断我粮道、后路,痴心妄想罢了。不瞒公说,这条消息,我就没想着瞒下,即便这此条敌情为我将士知,就能吓住我大汉的虎狼之士么?”
“陛下英明神武,臣不及远矣!然臣以为,陛下虽有雄略,贼势汹汹,仍是不可掉以轻心。”
李善道问道:“则如公意,该当如何,才是不掉以轻心?”摸了摸短髭,又笑道,“是了,公方才进帐的时候,就已说过公的对策了。撤到丰林么?”
屈突通说道:“陛下,臣正此意!固然如陛下所言,咄苾部远来疲敝,军无纪律,然其骑众毕竟势盛,我军若逆击不利,则咄苾乘势而进。届时,我军前有坚城,后有虏骑,梁师都反乱於内,唐贼再两面夹攻,形势危殆,恐有全军覆没之险。故臣愚见,既今贼情与原先所料有异,咄苾、唐军两部贼兵,其众皆超预期,不如应对之策亦应随之而变。一面仍如此前之策,遣骑伏击咄苾部的突厥骑兵;一面其全军尽早撤离肤施,退守丰林。此般,则纵我骑逆击不利,仍可据城自守,调河东援兵援到后,再作反击!”
比较之下,屈突通这条随着敌情变化,而提出来的新的对策,虽显谨慎,却能最大限度保全军力,进可攻退可守,相比原先之策,像是更为稳妥一点。
“公之此策,是虑及一击不中之后,便改以我军为饵,诱咄苾、唐兵围困我军,候援兵赶到,内外夹击。”李善道摸着短髭,沉吟稍顷,说道,“此策倒非不可用之。只是若主动退守,未战先怯,军心士气难免受挫,此一不利我军也。我大军两万步骑,不是说撤就能撤的,需要提前下令、安排,令一传下,梁师都就会知晓,他势必即会报知咄苾,这就并且另有可能会致使我骑逆击不利,此二不利我军也。又唐军一知,也会生疑,——公知看到了我军退守丰林后,唐军来围城,李世民知兵有智,却未虑到唐军不来围城,而径其主力直取延福么?郭子和部对我延福没甚威胁,可若唐军往取,延福就危矣!一旦延福失守,试问於公,我河东援兵又怎么赶来支援、参战?此三不利我军也。因是公之此策,虽可保全军力,却易使敌生警,失却先机,且则反致我军陷入被动,受制於人。仍是咱们原定之策,更为宜当。”
李善道指出的这三个不利,大有道理。
特别是第三个不利,直击要害,如若万一引起了李世民的疑心,确是李世民极有可能会不理会李善道,改而先攻打延福。
——却是说了,则为何引起了李世民的疑心后,他才会去打延福?为何李世民不会现在就去先打延福?原因也很简单。他如果现在就去打延福,延福的汉军守兵,在前时得到了河东后续兵马的补充后,守军虽然不算多,现也已有一两千数,兵法云,“十则围之”,李世民现下去打的话,他不好打下来,故而他当前上佳的选择,自然是先打李善道。
屈突通眉头微蹙,正在考量李善道所言之利害。
帐外脚步声响,乃是刘黑闼、徐世绩、高曦、萧裕等将来到。
是夜夜半,肤施城西北,梁师都部营中。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却用厚毡遮住了所有缝隙,不让一丝光亮外泄。梁师都踞坐案后,手中捏着一卷羊皮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弟弟梁洛仁侍立一旁,屏息凝神。
帐下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这汉子正是梁师都派去与见咄苾的使者梁俊,——系是他的族弟。
梁俊上午就到了肤施城外,人多眼杂,不敢入营,等到夜深,这才偷摸进营。他这是刚见到梁师都,梁师都在看的羊皮纸,即咄苾给他的回复。
羊皮纸上写着的突厥字,内容不多,但每句话,都让梁师都心花怒放。却上边写的是:咄苾亲率万骑,星夜疾驰,最迟后日午时便能抵达延安郡北境的芦河谷!
将这道回书,梁师都贪婪地连着看了几遍,才放将下来,看向梁俊,问道:“你可见到咄当面?他说后日便可抵达延安郡北境,依你估算,他此话不假吧?”
梁俊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说道:“可汗,千真万确!俺在延安北百余里处,亲眼见到了突厥前锋,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战马嘶鸣声数里外可闻!”梁六从怀中取出一枚狼头骨饰,“这是咄苾的信物,说待破汉贼后,与可汗在肤施城中痛饮!”
梁洛仁接过骨饰细看,眼中放出光来,说道:“阿兄!咱们忍气吞声这许多日,给李善道当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