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自若,无有异态。
诸将听他又朗声说道:“我知公等必因张长逊之败亡而心神震动,然兵法云之,胜败乃兵家常事,唯能因败而谋、败中取胜者,方为善战者之能也。如我适才所言,今张长逊虽败亡於延安城外,但这岂不正是反而给了我军趁汉贼骄心更加大炽之际,出其不意,反制破之的良机?贼锋虽锐,不过一时之勇;我军虽挫,咄苾引万骑将到!
“公等请设想之,候咄苾精骑潜抵,袭汉贼之后;梁师都乱於其内;而我王师趁势大举进击,汉贼腹背受敌、内则大乱,破之必易与也!”
将手中剑点在肤施城的位置,再一次环顾堂中诸将,他英气毕露,慷慨说道,“河东所以败者,地利不在我也!於今的形势却是不同了。李善道孤军深入,延安诸郡乃是我境,此地利已在我手!咄苾领万骑相助我军,梁师都虽与我大唐为敌,今也与我王师联手,而李善道对此皆不知也,此是天时在我!又关中、陕北之地,久受皇恩,将士、士民皆思报效,同仇敌忾,此是人和在我!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何愁李善道不破?诸公勉之,功成在此一役!”
——却梁师都将会与咄苾、李唐联兵之事,自是出使咄苾牙帐的高世静报与李渊、李世民等知晓的。且则在咄苾今天刚送到洛交的军报,亦即李世民所言的“咄苾最新来檄”中,咄苾也提到了这件事。是故,尽管梁师都身在汉军中,没法与李唐联系,但李世民等皆於此已知。
长孙无忌率先起身,大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今贼势虽炽,然骄则易挫,躁则可乘。诚如殿下之指,方今咄苾万骑将到,梁师都为我内应,又郭子和部将急袭延福,断汉贼粮道、后路,我军四面合围,李善道虽有百万之众,亦必成瓮中之鳖!此役,必可一战而定乾坤!”
话说到这个程度了,诸将便俱皆起身,齐声应诺,甲胄铿锵震彻堂上。
李世民神色转为凛然,还剑入鞘,大步回到案后,扫视诸将,顺势下达军令:“我前日奏报父皇的进战部署,父皇回旨,已然准奏。命我军即日出击,与汉贼决战肤施!
“具体部署如下。我军本部精锐、诸郡兵,明天开拔,兵分两路,一路为主力,向因城县城进军,到因城后,与长平郡王部合兵,继向肤施进兵;一路为偏师,向延安县城进军。三胡、襄邑郡王等今夜就能赶到洛交。主力所部,举我大纛,以三胡为总管,襄邑郡王为副,长孙顺德为马军总管,长孙无忌等为参佐。偏师一路,举三胡大纛,我亲率之。
“这两路兵马之外,郭子和部已接令旨,也将明日开拔,从榆林开向雕阴!诸路兵马,齐头并进,限期三日之内,分别到达指定位置。只待咄苾部骑到,进袭汉贼,便对汉贼展开攻势!”
——“长平郡王”,如前所述,即李叔良。“三胡”,是李元吉的小名。“襄邑郡王”,是李神通的弟弟李神符。与汉军的两次河东之战,唐军损兵折将,不仅精锐折损泰半,领兵的大将也死的死、被擒的被擒,如窦轨战死、李神通被俘,李渊所能任用的宗室、姻亲大将,已是几乎无有,被迫无奈之下,他只好又将李元吉用上,令他与李神符从长安来洛交,听从李世民节制。至於李建成,他盘豆一场大败,当前在唐军中他威望扫地,李渊不敢再派他出战。
军令下达,诸将接令,躬行军礼,同声应道:“末将领命!”
便军议结束,长孙无忌等告退出堂,夤夜往城外营中,调拨兵马,整饬器械,预备明日北上。
剩下了李世民一人在堂中。
他坐回席上,案上烛光跳跃,映着他因连日操劳而已显清癯的年轻面庞。
张长逊兵败的阴影虽被他以言语强行驱散,但汉骑那摧枯拉朽般的战力,仍如一块沉石压在心头。他并非惧敌,而是必须将这份震撼与警惕,转化为更周密的算计。
他坐了会儿,从案边的匣中取出了一封信。
再又一次地细细览之。
信是妻子长孙氏所写,前日送到的洛交,并无寻常妇人絮叨战事之语,通篇只萦绕着关切。
“二郎见字如晤。暑气渐炽,闻郎君在军中宵衣旰食,此固家国大事,然妾私心窃忧者,惟二郎千金之躯耳。自河东至今,驱驰转战已两月有余,铁甲未曾净尘,征衣未曾血干。万望善加餐饭,勿过劳神。妾与诸儿一切安好,勿念。家中莲池新荷初绽,待君凯旋,同赏可好?”
却长孙氏这信中“诸儿”云云,李世民尽管年轻,已经有三个儿子了。
字迹娟秀工稳,力透纸背,仿佛能看见她书写时微蹙的眉头和全神贯注的模样。
阅至“同赏可荷”一句,李世民紧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将方才军议时的杀伐之气与心头沉石稍稍化开。
他眼前倏忽闪过数年前在太原时的光景。
那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