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是后天发动攻势?”
李世民忖思稍顷,再三细看了徐世绩营垒,做出决定,说道:“后日也有些迟,明日就打!”
决定作出,自有军吏带着他的决定和刚才的军令,沿着山间小路,绕去城北窦轨营地传达。
却翟长孙等闻言,无不振奋,也都把视线远远地投到城南的汉营,齐声应诺。
……
当日在山间休整。
傍晚时分,窦轨的回复呈到。李世民的命令他已接到,已遣骑出营进击窥视的汉骑;今天会加急筑营,至迟明天早上营地筑成。筑成以后,让兵士便做备战,同时,先以骑向徐世绩搦战,——“搦战”也者,辱骂叫骂之意也,望能将徐世绩激怒,下午他率部出营进战。
不觉夜色降临,赶路来修化的这两天,路上没怎么休息,李世民虽年轻,也提着劲,不免亦有些困倦。已是入夜,徐世绩营中的动静也望不清了,李世民就在块石后,和衣而卧,打算睡会儿,以待明日的鏖战。不意才刚朦胧睡着,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李世民摸到身边横刀,翻身而起,抬眼看去,是丘行恭。
“怎么了?何事匆匆?可是汉贼有何异动?”李世民说着,一跃而起,眺向汉营。
时近二更,汉营中灯火已熄,黑漆漆的,甚么也望不到。
丘行恭扯过一人,说道:“殿下,窦公急报。”
这人是窦轨的从吏,李世民认得。便将横刀还鞘,接住这吏呈递的军报,李世民打开来看。看未两行,神色大变,手不禁颤抖,说道:“武、武……”抬眼急看这吏,“此报无误?”
这吏茫然,说道:“敢禀殿下,下吏不知此报内容。只知两个时辰前,樊将军遣吏送来了一道军报,呈与窦公。窦公看罢,又亲笔写了这道急报,使下吏与殿下呈来。”
“……你且下去休息。”李世民等这吏离去,强自稳住脚步,往边上走了几步,伸手按住山壁,另一手捏着的这道军报,已被他捏得皱起。丘行恭见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口,捏着军报的手,攥成拳头,打向自己胸口,砰砰作响,吃了一惊,赶忙上前,正见他泪水滑落。
丘行恭又惊又骇,扶住他,不敢大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李世民抽泣了片刻,擦掉眼泪,睁开眼来,说道:“武达阵亡了。”
“武……?公孙二郎?”丘行恭大吃一惊,说道,“怎生阵亡的?”接着想到了另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樊将军呢?殿下,可是果然在伏卢山见着了王君廓、苏定方部汉贼?我军败了?”
李世民扬起脸,抽了抽鼻子,定了定心神,说道:“虽未得以尽歼王、苏,然亦将其阻住。樊兴无碍,只武达战死。军报言道,通往修化的要道已被他扼住,王、苏两部势难寸进。”
丘行恭略放下点心,念头转回到了公孙武达战死这事上,——他和公孙武达不是一派的人,公孙武达、段志玄俱是从李世民的元勋故将,他则与他兄长丘师利、向善志等一样,如前所述,系本关中群盗,盖因马三宝的招揽,先从附的平阳公主,其后转拨到的李世民麾下,故他与段志玄、公孙武达这两个已是前后阵亡在近日两战中的骁将并无多少交情。
却虽无交情,他也知道,公孙武达和段志玄相同,都是少见的勇将,论以骑战之能,甚至比他还要高明一些,未料段志玄先亡在秀容,公孙武达现又战死伏卢山。
亦是心惊!他说道:“公孙二郎骑槊无双,却怎不幸为贼杀害?不知是为何贼所杀?”拽住李世民的衣袖,免得他再捶打自己胸膛,安慰说道,“公孙二郎既已陨亡,殿下也不要太过伤痛。且等明日歼灭了徐世绩部汉贼,擒杀了徐世绩,再转歼王君廓、苏定方,末将定代殿下,为公孙二郎报仇!不论是谁个贼将杀害了他,一定手刃之,献首於殿下马前!”
丘行恭,本姓丘敦,是鲜卑人,字敬。他的字只一个字,不好称呼。
李世民素来多是呼他排行,就说道:“二郎,武达虽非太原举义元从,然我从父皇兵入关中,初至长春宫时,他就迢迢奔投。自此与我、志玄等食则同席,寝则同帐,鞍马相从,刀槊相随,生死与共至今!虽非骨肉,实同兄弟!凡有战,他与志玄必先登陷阵,岂忍轻折!今忽闻其死,我怎能不痛?此征河东汉贼,接战才旬日之间,殊未可料,志玄、武达竟已并没!”
说至此处,声音哽咽,他眼中复又涌出泪来。
丘行恭心中感动,说道:“殿下金玉之躯,而待公孙二郎、段郎如似兄弟,此诚将士效命之由也!公孙二郎虽亡,英魂凛然,九泉之下亦当含笑。殿下当保重贵体,莫以悲恸损身。且今贼势未平,殿下更宜以大局为重,节哀振武,继以明断决胜,方不负阵亡英烈之忠魂。”
“卿言是也。”李世民拭去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