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崇礼答道:“步骑总计四万四五千数,其中骑兵占了两成多。因为出发的仓急,民夫未有征发太多,不到两万。”——一般来说,三五百里以上,千里之内的中远程行军,负责转运粮草、器械、帐篷等物资等的民夫数量,少说也得与动用的兵马数量相当,李世民这次来河东,统带了步骑四万多,随军的民夫却不到两万,这的确是出发仓急,人手紧张。
“现在离石县、定胡县的唐军计有多少?将校、谋佐何人?”
柳崇礼答道:“离石大营,计有步骑两万,其中骑兵两千馀数;定胡营和定胡渡营计有步骑三千。李世民指令窦轨为代理主将,李神通、长孙无忌为副。谋佐有杜如晦等。”
“俺听说李世民歼灭薛仁杲后,薛仁杲的部曲多有降者,今在离石者可有?”
柳崇礼答道:“李世民歼灭薛仁杲后,收得精卒万馀。这万馀降卒,皆从他来了河东,现留在离石大营的约五千馀数,剩下的则或从他在静乐,或拨与殷开山、侯君集帐下在秀容。”
“离石营粮秣可供多久之支?”
柳崇礼迟疑了下,说道:“敢禀大将军,此悉军机,知离石储粮数者,唯李世民、窦轨、李神通、长孙无忌等数人而已,仆却不知。然尝有闻,粮秣或足旬日之支。”
“旬日之支?从定胡渡转输到离石的后续粮秣,可是每日都有?一次转输多少?”
柳崇礼答道:“也不是每日都有。因这些后续粮秣,并非全都从永丰仓运来,部分是由延安等沿河郡县筹措完后,便即直接输送河东,故有时连日皆有;有时一两日一次。每次转输到的粮秣数量亦是军机,仆不得与闻,然偶有听李神通言及过,多则数千石,少则千馀石。”
“足下既言永丰仓,俺正有此疑欲问。闻唐公举兵,犯关中时,华阴令李孝常以永丰仓降献唐公。永丰仓储粮充足,缘何李世民此犯河东,却所携军粮只足旬日之支?”
柳崇礼对此,知其缘故,答道:“敢禀大将军,永丰仓储粮是有,但比之黎阳、兴洛诸仓,其之储粮实不如之。先隋代王杨侑留守长安时,百姓饥馑,已不足粮救之;后唐公入据长安以后,一则倾府藏以赐勋人、安百姓;二则与薛举、薛仁杲父子恶战经年,是永丰仓之粮已不敷用。兼以此次唐军自长安出兵,乃两路并进,除李世民此路,另有李建成一路,皆需粮秣,又两路出兵皆甚急也,民夫人少,因故李世民军中所携之粮,只足旬日之食。”
徐世绩默算了下,加之民夫,唐军合计六万多人,四五千匹战马,人吃马嚼,省着点用,一天所需耗之粮秣,也得一千五百石往上,——一千五百石看起来数字不大,折合成斤的话,一石约后世六十斤,便接近是十万斤了。却一千五百石,也就相当于是平均下来,每天转输到离石的后续粮秣,仅仅也就是够当下在河东的李世民部唐军的每日所耗而已。
这又就是说,李世民军中的储粮,最起码在其后续所输送到离石的粮秣在能够得到一个大的增长之前的前提下,其军中现有之储粮,就将一直都会保持在“只够旬日之用”的状况。
一旬十日。只够十天用的储粮,换作自己,徐世绩自度之,他必然是早就不安了,可李世民居然还敢主动出击,兵锋远出到数百里外的秀容、盂县。这份胆略、定力,非他可比!
徐世绩暗自感叹了下,——他虽新近才归降李善道,毕竟是李善道的小舅子,因此前他对李善道一应的军政举措、诸战情形向来都是私下密切关注,不但清楚李善道歼灭宇文化及等的过程,乃至对李善道去年的河东一战,他也大致知晓。当时,李世民的名字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纵观李善道去年的河东这一战,堪为汉军敌手的,唯李世民一人罢了!于今,他归降了李善道,并且现下独领一军,攻入了李世民的后方所在离石,他对李世民当然也就更关注了。
又一一就离石唐军、李世民等的有关情况,徐世绩细细询问柳崇礼。
柳崇礼在李世民军中的地位不高,只是个中级幕僚,比房玄龄、杜如晦等差之甚远,唯好在他是李神通的亲信,由而很多本不该他这个级别的幕僚可以知道的东西,他倒多知一二,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投降,他却也不吞吐遮掩,便徐世绩但有所问,他就倾己所知以告。
直问了一个多时辰,从早上问到了日上三竿,徐世绩意犹未尽,方才暂且止问。柳崇礼在他问话期间,不敢喝水,定是早就口渴,瞧见他时或偷偷舔舔嘴唇,徐世绩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汤,端与他喝,笑道:“闻足下所言,唐军虚实,俺已尽察。修化若难说降,俺岂敢执意劳足下犯险?就暂请足下屈留幕中,以备参佐。俟克修化、平离石之日,足下剖析军情、赞画帷幄之功,俺当具本上奏。圣上赏功罚罪,必有殊恩,决不使足下明珠暗投也。”
柳崇礼受宠若惊,赶忙接住茶碗,连道“不敢”,再三说“敢不效驽马之钝”,便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