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帅深知,眼下东北军正面临协约国远征军的威胁。
在尘埃落定之前,暂时不宜将德国这个潜在的牵制力量,轻易地推到协约国那边去。
即便德国人的要求无理,态度倨傲,此刻也需要虚与委蛇,维持住这层脆弱的、相互利用的关系。
于是,杨大帅脸上并未显露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深思的表情,语气平和地表示:
“公使阁下所言,本帅已经明了。贵国的关切与提议,我方会认真考虑的。”
这“认真考虑”四个字,外交辞令的意味十足。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留下了充分的回旋空间。
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稳住德国,避免其在关键时刻与协约国联手,或是提前达成某种损害东北军利益的妥协。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好心”一个时间上的暗示:
“当然,此事关乎重大,大帅需要时间斟酌是应该的。
不过,我个人建议,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在协约国集团的远征联军抵达东北亚海域,但尚未与贵军发生正式交战之前,有一个相对明确的意向。
这样,或许对双方都更为有利。”
这番话,是在暗示东北军。
你们的决策窗口期有限,最好在强敌压境、最需要外部牵制的时候,做出“明智”的让步。
杨大帅听罢,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再次用那句万金油式的答复应对道:
“我方会慎重考虑的。”
一场充满算计与潜在威胁的外交会面,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而杨大帅独自留在厅中,目光愈发深沉。
欧洲的棋局,与他脚下这片土地的命运,以这样一种令人不齿却又无比现实的方式,紧密纠缠在了一起。
东北军必须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同时算计好东方与西方的棋盘。
而德国人的这次“拜访”与施压,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更多变数与冰冷的现实考量。
就在东北军于北方草原与沙俄角力、杨大帅在沈阳应付德国外交讹诈的同时。
东亚海疆的另一侧,一幕凄惶的景象正在上演。
那支曾在黄海北部耀武扬威,最终却在一连串空中与水下打击下,伤痕累累的日本海军舰队。
此刻正拖着瘸着航迹,如同被拔光了牙齿的巨兽,蹒跚着返回本土的佐世保军港。
舰体上触目惊心的破洞、扭曲的炮塔、焦黑的上层建筑,无不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噩梦般的遭遇。
等待它们的,将是漫长、昂贵且前途未卜的大规模维修。
许多重伤舰只能否重返大洋,已是未知之数。
此次海战的惨败,不仅意味着舰队的物理损失,更直接导致了一项重要的战略计划彻底夭折。
日本海军原本计划在山东半岛威海卫,至朝鲜半岛海州一线的广阔海域,布设大规模的水雷阵。
旨在配合水面舰队,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以辅助性地封锁东北军海军舰队可能的南下通道,保护日本本土与朝鲜半岛之间的海上交通线。
然而,随着舰队主力遭受毁灭性重创,执行布雷任务所必需的扫雷舰、布雷舰护航力量以及信心都荡然无存。
这个颇具威胁的封锁计划,还未及实施便已胎死腹中,化为泡影。
面对东北军海军在取得如此辉煌海战胜利后,并未趁机大举南下,进逼日本列岛。
甚至没有表现出直取日本本土核心港口的意图。
同时,此前一度活跃的潜艇袭击也似乎有所减少。
日本高层在惊魂未定之余,并未感到丝毫庆幸或放松,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疑虑与不安。
他们当然不会愚蠢地认为,这是东北军出于“不敢”或者是对日本展露了某种“仁慈”。
在见识了东北军那凌厉果决、毫不留情的作战风格后,这种想法无异于自欺欺人。
唯一的合理解释,只可能指向一个更令人心悸的方向:
东北军正在暗中筹划着比追击残敌、攻击日本本土更为庞大、更为致命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目标,极大概率就是对准了不久之后,即将远道而来的协约国庞大远征联军!
对此,日本方面虽然心知肚明,焦虑万分,却已经无力、也不敢去深入查证或干扰了。
他们手中仅存的那点海军家底,再也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损失。
派遣侦察舰只去窥探东北军的动向?
那无异于将最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