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望向窗外,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腕,目光落在表盘那精准走动的秒针上。
从先前推测东北军飞机可能自南浦机场起飞算起,到此刻这死亡之音清晰可闻……
他默算着,嘴角拉出一丝苦涩而冷峻的弧度。
时间,正好过去约莫半个小时。
他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身旁脸色已然有些发白的参谋长东乡吉太郎。
出羽重远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砸在后者心头:
“看见了吗?东乡君。
仅仅半个小时,从接到警报到飞抵战场,东北军的战斗机编队就已经出现在我们头顶。
这,就是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是我们无法忽视的空中威胁。”
他略微停顿,让那时间的重量和现实的残酷充分沉淀。
然后才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事后验证的、不容辩驳的沉重,
“现在,你还认为,分出一支防空力量薄弱的高速分舰队,去奔袭渤海湾,是一个可行的计划吗?
恐怕,他们连渤海海峡的影子都望不见,就已经在途中,被这些来自天空的死神,一一猎杀,葬身鱼腹了。
我们宝贵的战舰和士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毫无胜算的自杀行动上。”
东乡吉太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红色迅速蔓延至脖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之前那看似精妙的冒险计划,在眼前这活生生的、迅捷如电的空中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幼稚、轻率且致命!
他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辞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最终,所有的屈辱与认错,只压缩成一个从喉头艰难挤出的、短促而沉重的音节:
“嗨!”
同时,他的身体近乎本能地,以一种标准而僵硬的姿态,向前猛地弯下,完成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他头颅低垂,几乎要碰到指挥台的边缘,仿佛想借此动作掩去脸上所有的难堪。
出羽重远只是用这一句话,点明了先前争论的核心与现实的印证。
并未有继续斥责或借题发挥、折辱这位参谋长的意图。
眼下烽火连天,强敌已至,内部的任何纷扰与情绪,都必须为迫在眉睫的战斗让路。
他没有再看保持着鞠躬姿态的东乡吉太郎,迅速将全部注意力转回到眼前更为严峻的局势上。
他挺直了腰背,声音通过舰内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舰队每一艘战舰的指挥岗位。
他那声音里已然摒除了一切杂念,只剩下决战的冷硬:
“全体注意!敌机已现,空袭威胁即刻来临!
各舰立刻进入最高等级防空备战状态!
所有对空火力单位就位,观测哨加强全方位了望,注意敌机俯冲方向!
准备迎战东北军的空袭部队!
为了帝国,为了舰队,务必击退它们!”
随着他的命令,“扶桑”号以及周边各艘日舰上,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次第拉响,撕破了海面上短暂的死寂。
水兵们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人偶,疯狂地涌向各自的战位。
高射炮的炮管被匆匆摇起,指向那片正被银灰色阴影笼罩的天空。
弹药物资被迅速搬运。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来自头顶的、截然不同的生死考验。
而为了应对那来自苍穹的致命威胁。
此时的日本舰队上下,已然进行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紧急改装。
那曾经主要用来驱赶或对付老旧双翼侦察机的,零星点缀在舰桥与甲板各处的防空火力。
远远不足以抗衡东北军那些高速、坚固且攻击犀利的单翼战斗机。
不惜代价,增强防空!
一场近乎疯狂的强化工程随即展开。
原本稀疏的高射机枪位旁,焊上了新的底座,架起了更多相同或类似型号的枪身。
预留的平台上,被见缝插针地塞进了更多中小口径的高射炮。
它们的炮管如同骤然生长的钢铁荆棘,指向曾经被认为相对安全的天空。
防空火力的密度,在短短时间内被硬生生提升了一倍,甚至数倍。
每一艘战舰,无论其是庞大的战列舰还是相对轻巧的驱逐舰。
其上层建筑都因此变得更加拥挤、复杂,宛如刺猬般竖起了更多用于自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