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仁武看来,单单就这第一条赔款,其苛刻和荒谬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能够接受的底线,帝国是绝无可能答应的!
既然第一条根本谈不拢,那么后面的条款,再看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自取其辱,浪费时间和精力罢了!
然而,起身容易,当他想真正迈开脚步,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屈辱的地方时。
他的双腿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拴住,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重逾千斤,难以移动分毫。
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绳索,勒住了他被愤怒冲昏的头脑。
一走了之固然痛快,但后果呢?
他深深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安稳坐着的杨大帅,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屈辱,更有一种重新审视后的冰冷。
“这杨大帅,竟是如此的狂妄与无知!
今日我大日本帝国不过是在战略上遭遇小小失利,暂时受挫而已!
东北军也只是凭借装备之利一时占了些许便宜。
他们便敢如此目中无人,提出这等无异于痴人说梦的条件!
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狮子大开口了!
是妄想向我大日本帝国张开吞天巨口,欲将我帝国百年基业一口吞噬!
如此苛刻、无理、完全脱离实际的要求,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
想到这里,白仁武心中那股沸腾的怒火,反而奇异地渐渐平息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后的冷静,甚至是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如此毫无诚意的姿态,既然第一条就已经注定无法谈拢,那么……
白仁武心念一转,产生了一个带着几分自嘲和冰冷审视意味的新念头:
“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杨大帅的狂妄和无知,究竟能到达何种地步!
看看你这张薄纸上,除了这骇人听闻的天价赔款,还能列出哪些更加荒谬、更加过分的条款!
也好让我,以及帝国上下,彻底认清这位东北统帅的真实面目!”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悲愤、屈辱、好奇与履行职责(哪怕是形式上的)的复杂心态驱使下。
白仁武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坚硬的椅子上。
他伸出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了刚才被他扔在桌子上的那份文件,目光重新投向那白纸黑字,准备继续往下看。
他倒要看看,这后面还隐藏着怎样的“惊喜”。
而自始至终,坐在他对面的杨大帅,都维持着一副悠哉游哉、仿佛置身事外的神态。
他细细地品味着杯中香茗,偶尔还用杯盖轻轻拨动一下浮起的茶叶。
对于白仁武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波动、起身欲走的激烈举动,以及最终强压怒火重新坐下的挣扎,完全仿若未觉!
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平淡无奇的默剧!
这种极致的冷漠与淡然,与白仁武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使会客室内更增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白仁武强忍着心脏的抽痛和脑海中依旧回荡的轰鸣,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心情,继续向下阅读。
条款二:须将全部武装力量,无条件、且在规定时限内,完全撤出中华民国全境,其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目前仍占据之辽南半岛(即所谓之关东州租借地)及山东等区域,并不得遗留任何军事设施及人员。
看到这一条,白仁武紧绷的神经反而略微松弛了一丝。
有了前面那五亿两白银天价赔款作为对比,这条要求军队完全撤出的条款。
虽然同样是屈辱性的,但至少在心理上似乎“容易接受”了那么一点点。
毕竟,就目前严峻的战场态势来看,帝国军队在东北军的凌厉攻势下已完全处于下风。
如果战争继续这样打下去,最终结果很可能是彻底的军事失败。
到那个时候,别说保住关东州和山东的权益了,恐怕连有序撤退都成问题。
现有的这些利益和特权也注定会名存实亡,甚至丢失得更多。
从最冷酷的现实角度考虑,主动(哪怕是被迫的)撤军,或许还能为帝国保留一些残存的体面和未来重整旗鼓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继续下移。
条款三:须无条件放弃此前凭借武力或不平等条约在中华民国境内所获取的一切特权,包括但不限于租界、租借地、领事裁判权、驻兵权、内河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