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斗殴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最终在几位年长参谋的拼命劝阻下才渐渐平息。
张作霖喘着粗气站起身,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将歪斜的军帽扶正。
段芝贵则瘫坐在泥地里,崭新的将官制服沾满泥浆,精心保养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
两人隔空对视,眼中怒火未消,却都默契地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周围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年轻的小兵张大嘴巴,手中的步枪都差点掉落。
军官们最先回过神来,强作镇定地开始整理凌乱的军装,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看什么看!继续前进!
杨宇霆厉声呵斥道,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然而为时已晚。
将领们在混战中的叫骂声,早已将最糟糕的消息泄露得一干二净:
垫后部队投降、先遣部队溃败、突围希望破灭
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
前方丘陵没拿下,咱们要被彻底包饺子了
窃窃私语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突然丢下步枪,转身就往路边的树林里钻。
班长刚要喝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不听使唤地跟着迈了出去!
站住!临阵脱逃者枪毙!
军官的呵斥声骤然响起!
幕色下,奉军主力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崩溃。
张作霖铁青着脸,看着行刑队将五名逃兵押到路边。
砰!砰!的枪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五具尸体应声倒地。
再有临阵脱逃者,这就是下场!
张作霖的声音冷得像冰。
然而这血腥的震慑收效甚微,就在行刑队收枪的工夫,又有几道身影悄悄溜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杨宇霆焦急地策马而来:师长,这样不行!二团三营的一个连刚才整个建制都消失了,连排长都跑了!
张作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何尝不明白士兵们的心思?
与四平军正面硬碰必死无疑,逃跑尚有一线生机。
即便被督战队抓住,那也只是少数倒霉蛋。
这种算计,正在像瘟疫一样摧毁他的军队。
站住!临阵脱逃者枪毙!
不远处,一个连长正举枪呵斥。
可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整整一个排的士兵,正在班长的带领下集体转向树林。
张作霖阴沉着脸跨上战马,对杨宇霆低声道:
话未说完,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侦察连长张宗昌满脸是汗地滚鞍下马:
报告!四平军先头部队距此已不足五里!他们正在构筑阻击阵地!
一直默不作声的段芝贵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最终却只是颓然垂下头,连精心保养的山羊胡子都耷拉下来。
这位素来趾高气扬的镇安上将,此刻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随着天色渐暗,逃亡潮愈演愈烈。
起初士兵们还是偷偷摸摸地溜走,后来干脆明目张胆地成群结队离开。
军官们起初还声嘶力竭地阻拦,后来索性视而不见。
甚至督战队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消失——毕竟谁愿意为一场必败的战役陪葬?
张作霖骑在马上,望着这支正在自行瓦解的军队,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
这支曾经威震东北的劲旅,如今就像烈日下的雪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传令兵不断报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报告!辎重营半数人马失踪!
骑兵连只剩三十余人!
炮兵营丢下所有迫击炮逃走了!
当这支残兵败将终于与吴俊升的先遣部队会合时,场面令人心碎。
原本一万多人的主力部队,此刻清点下来竟不足五千。
这些侥幸没有逃跑的士兵,也个个面如死灰,眼中看不到半点斗志!
当那些奉军逃兵慌不择路地脱离主队伍时,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更可怕的绝境。
红警部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每个方向都设有严密的封锁线。
不许动!放下武器!
投降不杀!
四面八方传来的喝令声让逃兵们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