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条件(1 / 2)

陈伟没办法。

明知道多半还是没消息,却仍不肯关掉网页,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怕万一。

万一那条有用的帖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万一回复里有人提了关键的线索。

万一他没翻到就错过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甚至学会了看文件。

不是读,是拆。

那些官方通报里的措辞,以前看着都一样,现在他一个词一个词地琢磨:将研究和已启动隔着整整一年。

试点申报和全面推广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把这些门道默默记在心里,像早年在学校学习一样。

反复比对,逐句分析,生怕自己没看懂,漏了那条重要信息。

这天傍晚,陈顺德照例端着茶缸进来。

推开门,就看见陈伟还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下的青灰和倦意。

陈顺德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

最近是不是催得太紧了?

这孩子瘦了一圈,眼眶都凹下去了。

嘴上不说,他父母还在这儿,心里肯定比谁都急。

他把茶缸往桌角一搁,没像往常那样急着问“有消息没”。

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包烟,还没拆封的,轻轻放到陈伟手边。

“阿伟,是叔催你太急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你叔公他们刚打电话过来,说几家凑了凑,钱的事能扛住。你莫太急,咱们一起等。”

陈伟低头,看着那包烟。

年轻的时候觉得吸烟很酷,试过几口,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断了。

他不知道村长什么时候留意过这个,更不知道这包烟揣在他兜里多久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涩涩的:“村长,上次走的时候,我看见叔公背过身去擦眼泪。”

长辈都老了,他父母也老了。

他都不知道还要等几年。

陈顺德没接话。

他想起这些年送走的一个个老伙计。

有的被儿女接去了城里,临走时一步三回头。

有的硬撑到最后一刻,还是被劝走了,说“爸,咱以后再回来”。

他送他们上车,挥挥手,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树,就不见了。

他老了。

送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道还能等几年。

“……他们的子女有心,”

陈顺德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其实你也是。阿伟,要是时间久了,你也该走。别把自己绑在这。”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后山那口井,我看水也有点不对了。”

陈伟没答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不想说,自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后山那口井,他们家用了几十年。前些天他提水回来浇菜,浇完才发现,菜叶边沿泛了一圈细细的黄。

现在他每天都绕远路,骑二十分钟摩托车,去隔壁村的水井挑水。

他不说,陈顺德也不问。

两个人都沉默着,屏幕上的帖子还在一页一页往下翻。

……

第二天,陈顺德没有再去陈伟家。

天刚蒙蒙亮,他就端着茶杯出了门,一个人坐到村口那棵老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

三十年前他娶媳妇时走过这树下,十年前他送大儿子去上大学也走过这树下。

三年前他在这儿送走了老友——那天他拉着自己的手,说“德顺啊,我怕是回不来了”,后来真的没回来。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进村那条土路。

过了半晌,老叔头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了,挨着他坐下,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瘸腿的陈老三也来了,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红薯。

三个老头,并排坐在树下,像三尊忘了时间的石像。

村里能动弹的年轻人早走光了,就剩下他们这些走不动的。

不是没地方去,儿女的车年年开到村口,年年拉不走。

老叔头的儿子在省城买了三套房。

陈老三的女儿嫁到镇上,逢年过节往家搬东西,冰箱都塞不下。

可他们不走。

“死在别处,不成。”老叔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