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果然名不虚传,乃是当世难得的仁义之主。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刘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枚沉甸甸的令箭,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柴根儿。
“根儿,明日你带五千人马,去把洪州西边的武宁、豫宁、分宁这三个县给我接管了。”
“大帅,还是老规矩,走个过场?”
柴根儿接过令箭,挠了挠头,咧嘴问道。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杀人攻城,这种接管防务的事儿,那就是去溜达一圈,插个旗子完事。
“过场?”
刘靖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跟随自己起于微末的悍将。
“你现在也是统领人马的将军了,眼光不能总盯着刀尖上那点血。”
柴根儿一愣,下意识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肃立听训。
“洪州刚下,人心未附。那些土豪大族表面归顺,背地里都在观望,甚至在磨刀。”
刘靖指了指舆图上那三县的位置,“你去,不仅是接管防务,更是去立规矩!去告诉他们,谁才是这洪州的主人!”
“到了地头,别急着喝酒吃肉。给我把当地的版籍图册翻烂!若是看不懂,就让随军的书吏念给你听!”
刘靖语气森然,“但凡是平日里鱼肉乡里、兼并土地且民愤极大的劣绅,杀!家产充公!凡是修桥铺路、开仓放粮的善人,赏!把宁国军的旗号插在他们家门口保护起来!”
柴根儿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大帅,俺……俺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么了?”
刘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柴根儿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以前俺以为,打天下就是把敌人都砍了。”
“现在俺懂了,这天下,不仅要靠刀砍,还得靠心去收。”
“就象种庄稼一样,得把那些害虫拔了,庄稼才能长好,百姓才能念咱们的好。”
“大帅是想让俺去当那个除虫的耙子,把地给平整了,好让这些百姓知道,跟着大帅有饭吃,有活路!”
刘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
他重重地拍了拍柴根儿宽厚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除虫的耙子!”
“柴根儿,你长进了!这番话,比你砍十个脑袋都让本帅高兴!”
“去吧!放手去干!出了事,本帅给你兜着!”
刘靖看着柴根儿那兴奋得有些泛红的脸庞,又沉声补充了一句。
“但只有一条,记住了!”
“咱们是去立规矩的,不是去当阎王的。”
“你那倔驴脾气给老子收着点,更不许滥杀无辜!”
“若是让本帅知道你动了平头百姓一根指头,哪怕你功劳再大,本帅也定斩不饶!”
“得令!”
柴根儿大吼一声,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中,依然透着一股子彪悍的杀气,但更多了一份沉稳与担当。
……
此时此刻,袁州刺史府。
花厅内,丝竹之声靡靡,红烛高照,将这满室的醉生梦死映照得格外荒诞。
湖南马殷派来的使节高踞主位,半眯着眼,惬意地享受着身后两名侍女轻柔的捏肩服务。
这半个月来,他算是掉进了福窝里。
每日醒来,便是流水般的珍馐佳肴;夜幕降临,便是环肥燕瘦的袁州佳丽。
他甚至还在彭玕的安排下,去了一趟那不对外人开放的贡窑,亲手砸碎了几件价值连城的极品青瓷,只为了听那一声清脆的“响儿”。
这种日子,就是在大王马殷的府里,他也没资格享受啊!
使节看着下首那个满脸堆笑、正在亲自给他斟酒的彭玕,心中越发觉得这老胖子顺眼。
多懂事的人啊!
多识时务的官啊!
若是天下的刺史都象这彭玕一样,既肯出钱又肯出力,这乱世何愁不平?
想到这里,使节心里的那一丝急躁也被这温柔乡给抚平了大半。
他一脚踩在案几上,手中金杯高举,满脸通红地指着彭玕,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彭使君!不是本使说你,这袁州虽小,但这酒嘛,倒还算有些滋味。只可惜……”
使节打了个酒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象是在指点自家晚辈。
“你这办事效率,实在是太慢了!我家大王的大军已经在罗霄山脉枕戈待旦,每天耗费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本使看你人不错,才帮你挡了这么多天。你若再磨磨蹭蹭,小心大王一怒之下,连你这袁州一块儿平了!”
彭玕闻言,原本笑眯眯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放下酒壶,竟直接拽着使节的袖子,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
“尊使啊!您是不知道下官的苦啊!”
彭玕指着这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声音哽咽,“您看这袁州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