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以后,裴舟的声音沉甸甸地落下来:“人民需要我,我就必须在。”
谢裴烬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和他家老头子,一模一样。
当时末世初临,他从特殊渠道得知中央基地的存在后,立刻派谢玉回国接老头子和大姐。
他在海外经营数年,物资、人手、据点都已齐备。
足够另起炉灶,建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王国。
他不想在受制于人。
可谢玉独自回来了。
老爷子不肯走。
说国家信他,说百姓需要他。
谢裴烬当时只想冷笑。
三年前那桩旧事,父亲分明已被弃如敝履,如今又谈信任。
可他清楚父亲的脾气——除非自愿,谁也带不走他。
于是筹划的王国蓝图只得搁置,他带着全部家当回国,替老爷子稳住这片风雨飘摇的基地。
原本想着,等京市局面平定,就把老头打晕了,带上小林苒和大姐,找个清净地方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多了个裴舟。
他讨厌这个人,可这也是小林苒的亲爹。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再加之那股暗中操控顾向晚的‘它’,他原定的计划——在西南方向重建新基地——不得不暂时延后。
华国西南,毗邻中央基地,地势得天独厚。
他并非存心与国家争锋,但既然那里是被选中的地方,顺手借用,也算物尽其用。
何况,按小林苒读过的那本书所写,他的结局本该是在那里建起西南基地,与中央、华北、南方三足鼎立。
如今,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
谢家晚宴如期而至。
京市基地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夜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谁都知道,谢家坐拥着基地里唯二的两名五级异能者——控制系与复制系,皆是万中无一的罕见能力。
关于林苒与谢裴烬的流言,早已在暗地里转了风向。
如今人人提起,全是“郎才女貌”的赞赏。
而当一贯远离应酬的裴指挥官,竟一身西装出现在宴厅时,四周的低语声明显静了一瞬。
没人敢上前探问。
裴舟不仅是军方代表,更是基地排名第三的强者。
一身冷肃的气质,早将好奇的目光无声隔开。
于是不少人的视线,悄悄转向了裴夫人。
被问及时,裴夫人端起酒杯,笑意温婉:“是我们疏忽了。苒苒其实是裴舟的亲生女儿,早年因故寄养在谢家。过几日,裴家会举办认亲宴,届时还请各位赏光。”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静了静,随即漾开一片克制的惊叹。
楼上,谢继兰轻轻拉住林苒的手。
“苒苒,”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不舍,也满是骄傲,“待会儿下楼,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好再叫我‘兰姨’了。”
她顿了顿,将女孩的手握得更紧些,象是要传递某种力量:
“记得啊,要叫‘姐姐’。”
谁能想到,她亲手养大的女儿,最后竟然成了自己的弟妹?
林苒抬眼,看见对方眼底微微晃动的、努力压抑着的水光,心口象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暖。
“还有,”谢继兰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见着你外公往后也只能喊‘谢伯伯’了。”
林苒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头微哽,最终只很轻、很轻地“恩”了一声。
谢裴烬上来接她。
林苒看着楼下宴会厅里攒动的人影,空气中隐约传来的喧哗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小声嘀咕:“说是给我办的庆功宴可你的异能等级比我还高,不该给你办吗?”
谢裴烬牵起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点调侃:“因为你谢伯伯和姐姐,偏心眼儿,更疼你呗。哪里还想得起我?”
林苒停下脚步,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真可怜。下次我亲自给你办。”
谢裴烬呼吸微滞,随即手臂稍稍用力,将她轻轻抵在走廊的墙壁与自己的身体之间,阴影笼罩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又勾引我?”
林苒毫不躲闪地点头,迎上他的目光:“勾引到了吗?”
谢裴烬眸色深了深,从喉间溢出一个音节:“恩。”
楼下,正与人交谈的裴舟,眼角馀光不经意间扫到旋转楼梯转角处——谢裴烬的背影恰好挡住大半视线,却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