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之前平静清和的气氛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冷刺骨的冷意。
一口大锅就这么赤裸裸扣到赵曦和头上了。
明徽有过犹豫要不要把她吃药是为了调整月经的真相说出来,但和裴湛宁谈判时她有误导过他,让他以为她与赵曦和是在“热恋期”,若此刻再将真相全盘托出,恐怕犀利如裴湛宁,会看出她和赵曦和是假情侣。
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明徽决定还是让他误会着得了。
她尽量把话题往正常方向拉:
“如今避孕药还挺安全,所以没什么。”
“安全,我可不觉得。理想状态下优思悦避孕的效果只有98%,而且还不能预防各类接触性性病。”
裴湛宁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
吃避孕药不能预防性病?明徽很想甩出几个问号,弄不懂裴湛宁的脑回路怎么跑到防治性病去了。
“你管得好宽。”
明徽轻哂。
什么脏病、性病之类,她当然不怕,因为她唯一有过性生活的对象就是裴湛宁,她知道他很洁身自好。
但这句话落在裴湛宁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了:她想让赵曦和爽。为了男人爽,她可以自己吃药。
裴湛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抓紧,虎口肌肉阵阵跳动。
明明眼前的车道宽敞又亮堂,正值太阳落山,云朵一片霞紫,鱼鳞般翻在天空,美轮美奂,而他眼前却阵阵发黑。
耳边,是明徽柔和又分明的声线,像冬日时分积在松树上的冰凌,他轻微摇晃,冰雪落了满身。
“哥,我自己有分寸,这就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就是叫他别管。
可他怎么能不管?他简直可以审视到自己卑劣又充满占有欲的内心,不愿意她被别的男人毫无阻隔地占有。
他的底线已经一再退让。
车内气氛诡异地静止,引擎声愈发大起来,像猛兽扑食前打起的鼻息,明徽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如脱缰猛虎般奔了出去。
车速飙得太快了,裴湛宁简直不要命。明徽觉得自己像在飙高速,心底有一丝恐慌,只能紧紧抓住零重力椅的扶手,咬着贝齿道:
“哥,你慢点、再慢点,别这么快。”
“太快了...”
“嫌快?那你还是受着吧。”裴湛宁回她一句。
“...”
这人真不怕被交警抓到,一下子扣完12分对吧?
裴湛宁的飙车技术很好,歘地一下驶到大道尽头,一道神龙摆尾,车速降低,车头转弯90度。
明徽眼前霎时出现隐在繁密乌桕树后的粉墙大门,迎面假山高耸;潮湿水润如遁入山林般的气息盈了满面。
嗅闻着熟悉的气味,明徽久违地有了回家的感觉,先前和裴湛宁针锋相对的不快也抛到脑后去了。
她赶紧下车,先打开副驾驶车门,把CHANEL大包包捞到自己肩膀上。
毕竟她相信,在保守的裴伯礼看来,哥哥替妹妹拖个行李箱还正常,但要是替妹妹拎包,可就不那么正常了。
裴湛宁看穿她的小九九,没说什么。
裴家老宅经由历代家主建造、修葺,底蕴古色古香,如同一座小型江南园林,住宅坐落在园林中央,园林得名“豫园”,豫字,取安适、欢快之意。
两人沿着砾石小径,穿过高低错落的丹桂、羽毛枫、柿子树、木瓜树和海棠树。
紫藤那粗壮盘旋的枝条,攀着廊柱而上,织就了一片藤网。藤网旁,花朵累坠成串,犹如升起一片紫色祥云。
砾石小径很窄,并排行的兄妹俩肘挨着肘,肩膀摩着肩膀,时不时在明徽肌肤上撞起一片酥痒的旖旎。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裴湛宁起初不理她,她就只能跟在哥哥后头;他又特别恶劣,不愿意给她跟着,在假山重叠、花树繁多的院子里绕一绕,她就找不到他了。
小明徽很懊恼,心想,下次,她一定要扒着哥哥的肩膀走,不让他把她甩开。砾石小径这么宽,他们两个这么小,明明可以并排走的。
如今,终于并排走了。
“今晚上,我爸妈也会来,是爷爷叫他们回来的。”
两人走到一方池塘前,裴湛宁再度开口。
池塘旁有假山,假山上有飞瀑坠下,千万枝似银箭,欻欻急射而下。由此撞出的水流声清湛湛的,将他声音浸在泉里,格外爽冽清凉。
池塘倒映的夕阳光影,恰有一片被水光反射,映在他清晰冷白的下颌骨处,橙光粼粼。
“爷爷叫他们回来做什么?”
明徽疑惑,同时心中隐隐泛起一片不自然,像是今夜家里多了需要应付的生客。
“爷爷说,他有点大事要向全家人宣布。”裴湛宁回。
什么大事,还需要把温静、裴振叫过来一齐宣布?
明徽暗自揣测。
与此同时,她心底浮现出一段很不好的回忆,太不好了,不好到她总是逃避它,不愿意回想。
这段回忆,就是三年前,温静撞破了她和裴湛宁的关系。
说来也怪,温静几乎就没拿她当养女看过,温静出差到北城从来没去